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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邊阮紳卻很想理他,一聽他說工部,滿口的酒氣就噴了過來,“嗨,這些年沒災沒禍的,又撈不著什么油水兒,你怎么跑那個鬼地方去了……嗝,說起來,幾年前你去懷慶時剛發水患,朝廷可是撥了好大一筆銀子!你竟沒趁機撈上一筆?嗝!真真兒迂腐!”
阮紹很是清了一番嗓子,揉了揉鼻子,真誠地看向阮維。
桌上的菜混合了兄弟倆的口氣,阮維默默放了筷子,“恩……你走時新皇繼位,天恩浩蕩,除了一個倒霉的,過的都不錯,該升官兒的升官兒,該發財的發財,年齡到了的也告老還鄉了。”
“哪個倒霉的?”阮紹豎起耳朵。
“趙大人!”阮維指節扣在桌上,一字一頓地敲出聲響來。
阮寧正食指大動地揮舞著筷子,聞言頓了頓,用落下的筷子把菜夾到碗里,小口小口吃著,支起了耳朵。阮紹也立馬清醒了一般,神色驚疑,“趙大人?趙成德老大人?他不是前兩年才提了左都御史?怎么就倒霉了?”
阮維嘆了一聲,“說來話長……”
阮紳卻高聲道:“還不是被人戴了綠帽子!他夫人跟一個和尚出墻了,鬧得滿京城皆知,他把那和尚弄死了,也不知讓誰抖摟了出來……嗝!說起來倒是好笑,他整日帶著一群臭儒罵罵這個彈彈那個,臨了竟被自己下屬給彈劾了……”
這邊阮母看著他喝得越來越高,扯得越來越偏,眉頭一皺,沖張氏示意,“快把你家爺們兒弄回去,越說越不成體統了!都察院的那群大人是好惹的?趕明兒掉了頭都不知道怎么死的!”
張氏被她一唬,慌忙離席喊過阮紳的侍從,捂著他的嘴將他架出去了。
“嗚嗚嗚……放我糊去!唔!”
見他被抬出去,阮紹大大松了口氣,又問阮維,“后來如何了?”
阮維瞥他一眼,哼了哼,“按大趙律法處置。”
大趙律法,殺人當誅。
“嘶——”阮紹倒抽一口氣,“我這幾年不在京中,到底發生了何事?趙大人這樣寥寥的二品高官竟落得此等境地!他也是前朝遺老,按說不該如此!”
阮維搖了搖頭,不再多說,只拍了拍他的肩,“你雖離開京城久了,回來也是要入官場的,這些遲早會慢慢摸清。只一點,別把京城的險惡都忘到腦后去!我雖做學問不如你,也知保命重要。圣上近來行事愈發有先帝之風,國公府上下幾百人口都在皇城中央,但凡搭進去一個就完了,不像那些孤家寡人的清流,咱們耗不起啊……點到為止,點到為止……”
阮紹一個激靈,心領神會地結束了這個話題。
一直到二更天,酒足飯飽,眾人才散了各自回去。
秦氏把大丫鬟明月打發出去煮醒酒湯,阮紹揉了揉腦門兒,卻不見醉意,只身上散發著一股刺鼻的酒味兒,“這也許多年了,老三怎么還是這么一副混樣……”
秦氏只坐在梳妝臺前倒騰首飾匣子,也不理會他。半晌他聽不見人聲,過去攀上秦氏肩膀,貼著她的耳朵道:“咱們分別這么久,怎么不說話?”
她一手拍掉阮紹的爪子,回頭瞪著他,水眸帶霧,俏臉泛寒,“你也知道分別了許久?當年你將我們拋在京城一走了之我也沒說什么,現如今又想要我說什么?”
阮紹見她一副委屈模樣,便摟過她好生安慰:“當年懷慶發水災,我如何忍心將你們帶過去受苦?若不是在那等地界歷練過,我又如何能這般年歲就升到從三品?你也知道,我非老太太所出,自己要是不打拼,怎么給澤哥兒掙下一份基業?怎么給閨女多添點嫁妝?”
秦氏沉默良久,又輕嗤一聲,“說的倒是好聽,要不是領了那么個小美人兒回來,只怕我就信了!”
阮紹一滯,干笑兩聲,“這是吃醋了?白日里還好好的,這是何故?再者咱們到底是青梅竹馬的緣分,誰也越不過你不是……”
“這一身的酒味兒也不嫌臭,離我遠些。”秦氏一把將他推遠了些,去桌前倒了杯茶,“白日里當著那么多人的面,我只是不想下了你的面子!我也不是容不得人,你倒好,越發跟我提些不成體統的要求……”
明月端了醒酒湯過來,阮紹兩口喝干凈了,又趕忙去漱了口,秦氏話音沒停,“……你是聽了什么枕頭風,她沒來過京城不懂規矩也罷了,你離開久了也糊涂了?要是把這兩個女孩放在她身邊養著,日后就別讓我帶出去應酬,我可丟不起這人,咱們國公府也丟不起!”
阮紹正脫著外袍,聞言忽然頓了頓,心下一番思量,道:“你說的有理,明日我就去讓她搬到別院住。”
又厚著臉皮摟過去,“夫人果然聰慧機敏,是我的賢內助。離開這么久,也委屈你了……”
……
這邊周姨娘正倚在菀宋二人屋里的榻上,神色凄哀,“你們父親也真是個沒良心的,剛來就把我一個人丟在這兒,只怕今后我也過不上什么好日子了,只盼你們兩個能有些出息……”
阮莞聞言道:“娘不必擔心,阮府這般富貴人家,我們定然要比在懷慶過得好。只是父親去那邊兒,您怎么也不攔著他?”
阮宋面色冷淡,眼含譏誚,“姨娘想讓我們有出息,自己也得行的端才是,咱們本就是從小地方來的,不招人待見,這番作為沒的惹人恥笑!”
周姨娘翻身坐起來,“我怎么就丟你的人了?虧我養你這么多年,你果然是個沒良心的!”
阮宋也不多同她理論,只跟旁邊的妹妹吩咐,“以后要改口叫姨娘,在懷慶時沒人管也就罷了,都來京城了,難道還分不清主仆?”
“你到底是從了誰的性子!”周姨娘氣得渾身發顫,“這般蛇蝎冷硬的心腸,怎么會是我生的!”
阮宋見過阮宜后,自忖神采氣度比之不及,便有些自慚形穢,偏偏心性又高,聞言面色愈發冷漠疏離,“我寧愿沒托生在姨娘的肚子里,也好過現在被人瞧不起!”說著起身進了隔間,“姨娘也早些回去歇息罷!”
第30章 臉皮?
次日,阮紹念著下午要去跟同僚聚會,又念著影響不好,一大早就去雙芷院通知周姨娘。
周姨娘見他過來的這么早,還以為他時時刻刻念著她,不由喜出望外迎上前去,誰知聽到第一句話就懵了。
她一臉被雷劈了的表情,呆呆問道:“二爺,您前些日子不是還同意了嗎,如今怎么變卦了?”
阮紹輕咳一聲,“以前是我思慮不周,國公府不比小門小戶,咱們女兒將來也是要同別家姑娘玩耍的,倘若人家來了,見了這般光景,總歸不好……況且日后說親時也不好聽。”
“有什么不好聽的!”她聲音一高,“這都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啊!我不過想在跟前照顧照顧她們,您也是庶出的,難道不知道骨肉分離的難處?”
阮紹聞言眉頭擰起來,心頭不順,“我自小也是養在老太太跟前的,沒跟姨娘住在一處。只是讓你自己住個院子,又沒不讓你看顧她們,宜姐兒也是自己住的,如何就不行了!”
“宛姐兒宋姐兒還小啊……”
“有教養嬤嬤在,不必擔心……寧姐兒也是跟她們一個年紀的,不還是自己一個院子?”這么一解釋,阮紹愈發覺得合理,“你也不必擔心孩子不跟你親近,教養了近十年總歸是向著你的,若是在京里,一生下來就要被抱走,這樣你才高興?”
周姨娘見他意念堅定,像是不會改主意,不由淌下淚來,“早知道當初我就不跟了你,留在懷慶也是好的,千里迢迢來了京城,反倒要拆了我的骨肉,這是什么道理啊!”
她在懷慶時是個九品小官的女兒,雖沒什么權勢,家里人也很是寵愛,阮紹按了按太陽穴,聽她這么一說心里又有些愧疚,“……那你搬到旁邊的院子就行,離得近些也好照看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