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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 姨娘和媽媽
這日阮維下朝回了府,照例先去書房處理公務,待丫鬟奉上清茶一盞,便抽出一本公文來看。他在書房時素來不喜人打擾,丫鬟放了茶之后便輕手輕腳出去了,掩上屋門,只留他的書童在外守著。
他端起茶杯,正欲飲上一口,忽聞房門嘎吱一聲,不由皺了眉,這些人一向是知道自己的規矩的,今日這是為何?竟不通報就開了門。
房門被推開,一個穿著素色衣衫的女子走了進來,手中還端著一個托盤,上面擺著一盅粥并幾個小菜,卻是云氏留下來的大丫鬟,如今被納作妾室的萍姨娘。
阮維本想出言訓斥,一眼看到她微微隆起的肚子,便止住了要說的話,只眉頭擰起,“你懷著身孕,安心養胎便是,跑這里來做什么?”
萍姨娘看到他的神色后眼神暗了暗,她知道自己姿色平平,被國公爺看上不過是因了云氏那層關系,可云氏都死了這么些年,她也有了身孕,他竟是還對她不假辭色!
阮維正等著她回話,她暫且放下自己的心思,笑道:“老爺上朝起得早,怕是還沒吃什么東西吧。我親自做了幾個小菜,還請老爺嘗嘗,墊墊肚子。”
她聲音輕柔,面目柔和溫婉,雖長相不出眾,卻別有一番親和力,更兼有了身孕,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慈善的氣息。
如此一來,阮維就不好再跟她擺臉色,語氣也放平了些,“我知曉了,放著便是,你回去歇息吧。”
萍姨娘頓了頓,不再多說,輕聲應了,便將托盤放下緩步出去,輕輕掩好了門。
待出了門,她低頭打量了一番自己,她本來長相就不出眾,只身段還過得去,現下懷了孕,就愈發不能入目了。她咬了咬牙,想起花姨娘妖嬈裊娜的身段樣貌,不由一陣氣悶。
國公爺性格風流,喜歡美貌女子,索性自己現在也討不了他的歡心,不如劍走偏鋒……
打定主意,她便換了個方向走了。
書房里清凈了,阮維還是沒什么胃口,便撇下那餐盤,又拿起了公文。哪知還沒看上一盞茶的功夫,就見窗外影影綽綽,不時有人來回走動。他不由疑惑,自己的書房位置最是清凈,哪來的這么多人?不由高聲問外面的書童,“靜言,外面發生何事?”
“回大人……”書童的語氣似乎有幾分遲疑,“是錢媽媽從這里,呃,經過。”
阮維想起來,這是云氏生前的嬤嬤,極為親厚,如今伺候在阮寧身邊,被打擾多次,索性也無心看公文,便叫她進來。
錢媽媽得了吩咐,便推門進來。
阮維耷拉著眼皮子瞧了瞧外面,剛才來來往往的人影也沒了,原來只有她……這錢媽媽想干什么?他忽然想起剛才的萍姨娘,不由一陣冷汗,又看了眼白白胖胖的錢媽媽。
她先道了個萬福,“國公爺安好,您平日忙于公務,今兒個這是得了空閑了?竟在家里邊,可是稀奇。”
阮維遲疑道:“今日沒什么要緊的事務,便回來了……”又正色,“錢媽媽今天這是……想做什么?”
錢媽媽沒有察覺出他的異常,回道:“自然是做該做的事了。”說著,上前一步,阮維身子一個趔趄,往后挪了挪椅子,又聽她開口了,“世子爺太小,三小姐不放心,便讓我去尋個小子照看著他。那孩子正在外面站著,國公爺看看可還行?”
阮維這才一愣,想起軒哥兒,隨即又想到自己難產離世的妻子,心中涌起一陣莫名的情緒,心不在焉道:“阿寧可真像個小大人了,頭頭是道的。”
“可不是嗎?”錢媽媽一笑,“三小姐可是疼弟弟疼得緊呢,您也知道,小世子自出生便沒了娘,本就比一般孩子招人疼些,小姐這是擔心呀!”
她后面的話沒說尋常人也能聽出來了,小世子沒了娘,爹也不管他,小姐不擔心他誰擔心?
阮維訕訕。
這話要是別人是絕對不敢說出口的,也就是錢媽媽,在府里呆了半輩子的老人,阮維又厚待她,才敢如此說話。
“老爺,我正要把這小子送到小世子那兒去,您可要一起去看看?”錢媽媽試探著問,老爺可是許久都沒去看過軒哥兒了。前幾日先生說小世子的課業不錯,字也學得差不多了,想來老爺知道了必定是喜歡的,能去看看最好不過了。
軒哥兒讀書的書齋跟這兒可是相反的道兒。
再看錢媽媽,她圓圓的臉盤子上正掛著慈祥的笑容。阮維瞥了她一眼,略一沉思,又看了看屋外站著的半大小子,點點頭,“如此也好,正好讓我看看他的書讀的如何。”
錢媽媽一甩帕子,笑道:“這可好,小世子肯定高興!您也放心著,連夫子都夸咱們世子功課做的好!”
三人一起來到軒哥兒上早課的地方,教書的老先生正拿著一本書,搖頭晃腦洋洋灑灑地念著,軒哥兒坐下面雙手托腮聽著,小嘴兒撅著,一臉苦大仇深。
索性時間快到了,阮維也不打擾,就站在后面細細聽著,老先生的聲音蒼老干啞,聽了幾句,連他都忍不住打了哈欠。講的原來是論語開篇,再看看軒哥兒,搖了搖頭。
課講完了,老先生看見后面站著的阮維,上前行了禮,道:“您既然來了,老夫也就不用跟三小姐回報了。貴公子聰明靈慧,天資高明,現下已經開蒙完畢了,只待我再與他講些稍稍講些四書基礎,便可以功成身退。”說罷,裹了書囊便走了。
阮維還沒消化完接收到的信息,尋常人家的孩子四歲開蒙,他這兒子……竟聰慧至此?不過想想三房的陽哥兒,倒覺得也還可以令人接受。這樣想著,他還是喚過軒哥兒。
軒哥兒聽見阮維的聲音,小身子僵了僵,慢吞吞地站起來,規規矩矩行了禮。
他的身子不及阮維腿長,低頭一行禮,阮維便只能看到他黑烏烏一顆小腦袋,上面用嵌碧發冠挽起了一個小包。
“剛才聽先生講課,已經講到論語了?”
“是,父親,剛剛講到。”
對話干澀沒意思,語氣生硬……咯耳朵。
錢媽媽在一旁搖頭,明明是父子,怎就這般生疏呢?不由上前道:“老爺,您不知道,小世子可是頂頂聰明的,前些日子便將千字文學完了,寫出的字可是周正極了!”
阮維瞧見書齋里的桌子上放著幾張大字,寫得工工整整,只是由于腕力不足尚且稚嫩了些,點了點頭。
“剛才我看你在下面無精打采,魂不在焉,可是學倦了?”
軒哥兒聞言漲紅了臉,連連搖頭,“不是,先生只念了讓我讀背,我卻不知道背的都是什么東西,便向他請教,他卻說讓我先背了即可……”
阮維看著兒子這般模樣,覺得可愛,看他怕自己,心中又上來幾分自慚,道:“學倦了也可放松放松,至于不懂含義……這些先生向來都是這樣教學的,日后自會明白。若你實在想知道文章含義,也可以來書房問我。”
軒哥兒一愣,小臉還紅撲撲的,呆呆地看著阮維,又聽他說:“你這個年齡,學到這般已經難得了……”
他不由臉上露出一絲竊喜,活像偷了油的小胖老鼠,阮維咳了一聲,又高聲道:“但萬萬要戒驕戒躁,殊不知多少神童都因驕傲自滿浪費了一身靈氣,埋沒在少年時期。你要多向你大哥學學,沉心靜氣,才能有個光明前途。”
軒哥兒嚴肅地彎腰作了個揖,“父親大人說的有道理,孩兒受教。”
阮維撫了撫胡子,又補充了一句:“學學你大哥的態度即可,不必整日寡言少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