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阮宜的目光跟著她繞了大半個桌子,又回到了伺候祖母吃飯的親娘身上,滿臉呆滯,無言以對。
明明是不懂規矩,怎么就變成盡孝了呢?她低下頭悶悶拿勺子戳著碗里的粥,像是戳著身旁的阮寧,連儀態也忘得一干二凈,祖母可真是偏心!
阮寧也不怎么高興,明明只是吃個飯,卻生出這么多事來。她向來懶散,嫌那許多事務麻煩,偏生這些后宅女人一個賽一個難纏,見了縫就叮。
一頓飯下來,倒是張氏吃得最為舒心。
待眾人都出了院子,秦氏面色不虞,后面跟著耷拉著腦袋的阮宜。
“二嫂!”張氏的聲音從后面傳來,秦氏停住步子,轉頭看她。
張氏走上前來,笑得親近,挽住秦氏的手道:“二嫂可真是養了個好女兒,連母親都夸呢!我呀,可真是羨慕得緊!”
秦氏淡笑,“哪里的話,養孩子不易,身累心也累,比不得三妹你,心寬,沒什么用得著操心。”
張氏頓時僵住了臉上的笑,臉紅了又青,青了又白,握住她的手也慢慢松了開,訕笑道:“可不是嗎,陽哥兒向來懂事,也不用我多提點,自然清閑,呵呵。”隨即帶著丫鬟匆匆走了。
秦氏看著她的身影慢慢不見了,才冷笑道:“這蠢貨,連個蛋也生不出,竟敢來奚落我了!”
轉眼又看到低著頭神色不忿的阮宜,她更是氣不打一處來,伸手就想打她一巴掌,可手將將伸出去,頓了一下,又收了回來。
她看著女兒嬌嫩的臉龐,壓抑住心中的怒氣,女兒家都是要嬌養的,容不得這般打。
她靜下心思,問道:“今日可知錯了?”
“宜兒知錯了。”
“錯在哪里?”
阮宜想了想,咬牙切齒:“蒼蠅不叮無縫的蛋,我盯著阮寧,祖母又盯著娘,下次我一定……”
“混賬!”話還沒說完,她就猛地被秦氏打斷,“如此說來,這可都怨我不成?”
阮宜被嚇了一跳,低著頭聲若蚊蠅:“宜兒不敢。”
秦氏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她,“你整日里只做些虛的,怎么不學學你大姐的腦子?你羨慕你大姐受人喜愛,殊不知是她大度知禮,有大家風范。如此小家子氣,竟是從我肚子里出來的!”
阮宜被她說得面紅耳赤,她繼續,“你祖母是擺明了偏心三丫頭的,今日之事,就算我沒什么差錯,她也會找了由頭將此事圓過去,你那腦袋是榆木的不成?”
阮宜再也忍受不了,滿臉委屈:“我原本想著,今日在席上下了她的臉面,到時候此事傳出去,哪個不知道她是不懂規矩沒教養的?如今國公府里可就我們兩個女孩,她倒霉了,我就是最出挑的那個了……”
秦氏被她氣得冷笑,“你可真是聰明,如今倒好,若此事傳出去,我豈不是成了被戳脊梁骨的那個?何況寧姐兒小了你許多,婚事上不與你犯沖,何苦招惹她?她的名聲壞了,你與她同在一個府上名聲又能好到哪兒去,爭的哪門子臉面?更不必說姻親姻親,結的就是這門兒關系,你們出嫁后夫家免不了互相提攜,現在快意一時,日后才是尷尬!”
阮宜面色軟了些,還想反駁什么,她擺了擺手,“休要再說此事,你外公書香繼世,你爹這里也是侯門公府,不提他們那滿腦子迂腐,我只求你拿出侯門貴族小姐的氣度來,別凈干些沒腦子的蠢事!”
話畢,就轉身回了自己院子,阮宜無法,只得跟上。
阮寧卻是還在祖母這里,這里人少,她也樂得清靜。
王媽媽給她端來了各色糕點,這些都是國公府里專門的大廚做的,軟糯香甜,形態可愛,便是看了都十分有食欲。
阮寧一個接一個地往肚子里塞,這些可都是純手工無添加的,更不要說味道香甜可口,若是以前,哪能有這般享受?
阮母看著她吃,也十分有食欲,跟著吃了兩個,笑道:“吃這么多做什么,剛才可是剛吃過飯。”
阮寧翻了個白眼,“那是吃飯嗎,分明就是吃人!一頓飯下來,我竟沒好好吃上兩口!這下好了,搞幺蛾子的總算走了。”
她說的直白,阮母也喜歡,戳了戳她的小胖臉道:“你這潑猴,跟你母親的性子竟是如出一轍!”
說到云氏,她又黯了神色,“不過你母親當年母族勢力雄厚,沒人敢拿她的把柄,口直心快些倒也無妨。如今你舅舅交了兵權,威勢漸收。我雖有誥命在身,卻也是身子入了半截黃土,不知能護你們姐弟倆到什么時候……”
阮寧見她越說越歪,立馬停住了吃點心的勢頭,“祖母說的這是什么話?您連六十大壽都沒過,入了哪門子的黃土?再說了,我昨夜夢見一個老和尚,他可是說您能四世同堂呢!”
阮母被她逗的笑了出來,阮寧見有成效,抱著她的胳膊道:“再說了,阿寧知道祖母疼愛,才敢如此沒顧忌地說話,擱外人面前,可都是端著呢!”
阮母被她一番話說得心里極為熨帖,“這小小年紀的,成精了不成?怎的如此伶牙俐齒!”
阮寧笑道:“耳濡目染,耳濡目染。”
自然是吃了阮母一記白眼。
阮寧剛才在飯桌上雖然吃不下什么,軒哥兒吃的可是香,畢竟他再聰明,也只是一個五歲的小娃娃,女人間的暗流涌動根本影響不到他。
他吃了飯,便被李媽媽抱出去消食了。
阮寧算了算時間,也有好一會兒了,現在還沒回來,難道出了什么事?
第4章 繼母李氏
阮母也惦記著自己的小孫子,阮寧正想著要不要出去看看,就見剛才跟出去的紅玉跑了回來。
“軒哥兒呢?這都有一會兒了,怎么還沒回來?”阮寧見她只一個人回來,面色不好,便愈發不安,聲音也帶了些緊張。
“小姐,剛才少爺說想去看弟弟,奴婢想著不妥,想讓他回來,可李媽媽也不知犯了哪門子的混,竟說少爺說什么就是什么,這就把他領了過去。您也知道,奴婢終究比李媽媽差個輩分,不好說話,這才回來稟告老夫人和小姐。”紅玉把剛才發生的事交代清楚,便恭首在一旁候著。
阮母在一旁也提著心,聽完稟告才放下心來,總歸不是遇到了什么緊要的危害,便囑咐阮寧:“你去把軒哥兒帶走吧,這么一會也該看完了。”想了一下又道,“那個李媽媽,你也盯著點。”
阮寧應了,便匆匆帶著紅玉出了安順堂,去尋軒哥兒。
阮寧走著,邊問紅玉,“剛才李媽媽是怎么說的,你且與我一字一句說清楚了。”
紅玉步子匆匆,嘴上也沒停:“她是這樣說的:少爺這般尊貴,說出的話自然也是金口玉言,哪有你們這些奴婢插嘴的地兒?少爺說什么就是什么,咱們這就去看弟弟。再說了,那院里的也是小姐少爺的嫡母,防著作甚么?多親近親近才是正道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