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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年不見,她記憶中還保留著那個飛揚明媚的少年的模樣,她以為所謂的閉門養(yǎng)病只是過于年少的家主韜光養(yǎng)晦的託辭,沒想到……竟是真的。
青年將升騰著白霧的茶盞和櫻花模樣的茶點推向她,對她微微地笑了,「生了場大病,一直在修養(yǎng),這兩年已經(jīng)……咳咳……好了不少了。」
他甚至還說了句俏皮的話,「無需擔(dān)心,不會在婚禮上暈倒的。」
但是哪怕在笑,微蹙眉心的鬱氣依然那么明顯,當(dāng)她瞎子看不出來嗎?
早該知道的,正當(dāng)盛年的黑崎當(dāng)家怎么會突然過世,那定是一場可怕的變故,可自己卻被兄長瞞著不給出門,不給打聽,什么都不知道,之后的社交場合中,黑崎家的事情也無人提起,她這幾年沒交到什么閨中密友,自然也不會有人愿意向她談及。
「愿意跟我成婚,為什么?」明明跟兄長,是那樣的關(guān)係……
「只是因你兄長所託,幫個忙而已。」
橘發(fā)青年輕描淡寫地道,「戀次不在這里,你需要一個名義上的丈夫,我呢,一個人悶在老宅就是養(yǎng)病,去朽木家也是養(yǎng)病,朽木家亭苑是有名的風(fēng)雅,住得舒心點我搞不好還能多吃些。」
「那……那為什么,突然就不來往了?」
露琪亞不明白,「兄長也絕口不提你的事情……」
「你怎么知道我們不來往了呢?」
所以,只是瞞著自己嗎?
她不高興地鼓起了腮,那是有堅實依靠的少女才能擁有的天真情態(tài),讓一護看得心酸,又心軟。
夏梨游子失去父親后,一夜之間就再沒有了這種天真。
堅韌的兩個少女,嫁入陌生的家庭,沒有得力娘家的支撐,其實絕對不會過得容易,但她們寄來的信件中只有寬慰和關(guān)懷,從沒有抱怨訴苦過。
「抱歉啊,因為有些事情太過危險,所以……」
露琪亞點頭,「我只是有點小情緒罷了,」她斂眉間幾分愁緒,「該說抱歉的是我,做了出格的事情,還要兄長和你來描補。」
「我這身子,本就沒打算成婚,無所謂啦。」
一護放緩了聲音,「倒是你,以前膽子看著不大,沒想到啊。」
一護眉宇間立即掠過一絲凜冽,讓他被病容柔和了的面色似乎恢復(fù)了些許往日的英氣,「想拿捏你的婚事?」
露琪亞搖頭,「比那更糟,她故意安排我在出行時遇到了伊勢家的浪蕩子,要……既成事實……戀次是為了保護我……」
「等等,戀次殺了伊勢家的二子就跑了,咳咳,你們……是在那之前……」
少女嬌俏而婉順的眉目竟凝出了從前不曾得見的堅毅和決絕,「戀次要立即走的,是我多留了他一天,我不想被操縱婚事,不想我就讓自己沒有了聯(lián)姻的價值!再說,平民不可與貴族通婚,不這樣,我跟他沒有可能。」
紅發(fā)戀人那赤誠而熱烈的眼神,從一開始,到現(xiàn)在,不曾改變,不曾動搖——露琪亞相信,無論發(fā)生什么,他一定會努力活下去,回到她的身邊,來給她幸福。
在那之前,可以等待,可以假結(jié)婚,有兄長和一護兄長照顧,她和孩子都會一直好好的,一直等待。
「……你該跟你兄長商量的。」
一護嘆息,「他會安排好,咳咳咳,平民,又有什么關(guān)係,安排他繼承一個破落家族的家名,就可以名正言順了,況且,他還是師傅的關(guān)門弟子。」
「兄長他……前幾年,好像一切都變了,突然就變了,」露琪亞用力搖頭,「兄長肯定很難熬,他那時候話變得很少,眼神也可怕,又非常忙碌,我……害怕跟他說話。」
一切的改變,都是那時候開始的。
于自己,是天翻地覆,于那人呢……?
決裂的那個夏日,炙熱,煩悶,蟬鳴喧囂,像一場鋪天蓋地的雨,少年轉(zhuǎn)身時的表情,一護沒能看清。
漸行漸遠,然后消失在了自己面前。
那時候,他是用什么樣的心情承受自己的憤怒和怨恨,默然離開,自顧不暇的自己,已經(jīng)完全無法去想,去體諒了。
胸口掠過隱痛,一護努力岔開思緒。
他笑道,「現(xiàn)在這樣也挺好,婚后你還住在朽木家,不需要到新家去適應(yīng),夏梨游子肯定很羨慕,我呢,也有好日子過了。」
實在看不出他有什么勉強和責(zé)怪之色,露琪亞終于輕松了起來,「嗯,謝謝你,一護兄長,夏梨和游子,現(xiàn)在還好嗎?」
「挺好,夏梨也有孕了,六個月后我小外甥就能出生了。」
「真的呀!我到時候要去看。」
「嗯,你可是名義上的舅母呀。」
「真不習(xí)慣呢!」露琪亞噗嗤噗嗤地笑出聲,「我會給小外甥送上好禮的。」
「那就提前謝謝了,咳,咳咳。」
一番不算長的交談,青年就露出了難以掩飾的倦色,勉力忍著咳嗽但還是時不時地迸出幾聲,說話也氣弱聲短,露琪亞看得心驚,心下倒是若有所悟,兄長一定是想要把一護兄長接到朽木家好好照顧,才堅持要他入贅的吧,看這幾年的養(yǎng)病都養(yǎng)成什么樣兒了,真是,一點也不會照顧自己。
緋真嫂嫂去世了,那是個溫柔寧靜的好女子,就這么過早凋零實在令人嘆惋,但在她生前的那短暫婚姻里,兄長并沒有薄待她,只是天不假年的無奈,而一護兄長也并不打算成婚,所以……他們終于可以在一起了。
自己能給一個讓他們在一起的名義,又能讓孩子出生時有個父親,的確是兩全的安排。
胸中的疑惑和愧疚散去,幾分歡喜,幾分憂愁,露琪亞辭別了她的「未婚夫」,回了家。
一護松了口氣,倦怠地癱在了靠背上。
當(dāng)年怯怯的小姑娘長大了,也不太好騙了。
和朽木白哉的恩怨,他并不想牽涉到露琪亞。
既然對方會看顧自己的妹妹,自己也會讓露琪亞不為無謂的事情煩惱。
畢竟,離別了愛人,找個名義上的丈夫結(jié)婚,對于露琪亞來說,只是權(quán)宜,少女對婚禮的憧憬和喜悅,完全是不可能有了。
阿寬立即出現(xiàn),餵他喝了茶,又將人扶回室內(nèi),「您還是休息會兒吧。」
雖然并不算累,但腰坐久了會酸軟。
即便躺下,也容易睡得骨頭酸疼。
筋骨的虛乏和肺部的悶痛,就像一個沉而厚的殼套在身上,無時無刻,讓呼吸,說話,甚至存在本身,都沉重而滯澀。
一護長長的,長長的,吐了口氣。
還沒看見那女人的頭顱呢。
這么期待著,冰冷的胸口竟然因為仇恨即將血償?shù)目煲猓鴦又鵁崃似饋怼?lt;script>chapter1();</script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