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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晨的屋外,霧氣還未散盡。
白邑坐在客廳,眉頭深鎖。
玄青一進(jìn)門便看見他那張陰沉的臉,忍不住打趣:「怎么啦?莫桑又闖什么禍讓你操心了?」
白邑沉默了很久,才像是從泥沼里掙脫般擠出一句:「你……聽過『藍(lán)星』這個名字嗎?」
玄青腳步一頓。
僅僅半秒的愣怔,但足以讓白邑捕捉到。他轉(zhuǎn)頭盯著玄青,眼神帶著壓抑的懷疑。
然而,玄青的心跳平穩(wěn)如常,沒有撒謊時該有的顫動。
玄青皺眉道:「藍(lán)星?沒聽過啊。誰?」
白邑低聲:「最近我總是做夢。夢里…總是出現(xiàn)這個名字。感覺…和我為什么遭天罰有關(guān)。」
天罰,妖族犯戒的天懲。只要妖怪干涉人間殺了人類,就會遭到所謂天罰的雷火之刑。
殺了一個人類,一次天罰,皮開、肉綻、骨離。殺了兩個人,第二次天罰,神魂俱損,足以痛到癲狂。第三次天罰,等于殺了三個人類,灰飛煙滅。
玄青一聽,立刻擺手阻止他繼續(xù)想下去:「你少想那些!你被天雷劈了兩次,神魂早被震得破破爛爛。再去翻舊帳,你小心瘋魔。」
白邑抬眼:「那我到底殺了誰?」
「我怎么知道?我找到你的時候,你已經(jīng)快散成一縷妖氣了。妖丹也…」他話說到一半忽然收住,像意識到自己說多了,匆匆補(bǔ)上一句:「反正都被打飛了。我用九尾修為幫你把命續(xù)回來,你才活下來。后面的事你比我清楚。」
說完,他擺了擺手,硬把話題壓下來。
白邑卻已經(jīng)聽見了。
他聽得出來...玄青在說謊。
不是心虛的那種,而是…刻意的、不想讓他知道真相的那種。
「反正我警告你啊,我從九尾掉到一尾,全是為了救你。你給我乖一點,別再惹事。再受一次天罰,你就直接灰飛煙滅,我可救不了。」說完他拍拍肚子:「不跟你扯了,我肚子餓。你不去叫莫桑回來吃飯,那我去了。」
玄青走后,白邑仍坐著不動。
那段快被遺忘的名字與記憶,在腦海深處撞擊得越來越響。
玄青沿著山道走出去,遠(yuǎn)遠(yuǎn)就看到莫桑趴在巖石上曬太陽。他靠過去,終于松了口氣。
莫桑抬頭,耳朵動了動:「胡大哥,你怎么啦?」
「如果白邑問以前的事,你記得告訴我。」
莫桑乖乖點頭:「喔…」
但他眼底卻藏著一絲好奇。
某日,羅羽寧在咖啡店里等著小予。
她一進(jìn)門坐在他面前,他的注意力立刻被她脖子上那條黑繩吸引,一片冷白色的鱗片。
「這是什么?」
他伸手指著。
小予漫不經(jīng)心說:「就上次那狗狗的主人送給我的護(hù)身符啊,很特別對吧?」
羅羽寧的眉頭微微收緊。
為什么平白無故送這么親密的東西。
「好酷,我喜歡,送我好不好?」
「欸,那是別人送我的。」
「這個項鍊很好看啊。」
羅羽寧伸手去碰,但手勢卻不像只是“看”這么簡單,而是直接勾住繩子。
那是一個帶著暗銀色光芒的吊飾,形狀不規(guī)則、卻極度吸引目光。
小予下意識捂住項鍊,后退一點:「欸…你干嘛啦?」
羅羽寧卻笑了一下,彷彿覺得她的反應(yīng)可愛似的。
「借我看看,我沒搶,只是想…」
他話還沒說完,就順勢拉過鏈子,把小予整個帶向自己。
距離近到不自然。
只差一點,他們的額頭就會撞在一起。
「羅羽寧!跟你說不行了!你想死嗎!!」
她用力護(hù)著項鍊,固執(zhí)得很。
羅羽寧嘴角忍不住上揚,他就是想要這么近的感受小予,即使她真的生氣了。
但小予下一句話,讓羅羽寧表情微頓。
「這是人家給我的!放開!」
她的手緊緊握著吊墜,那力度像是在護(hù)著什么珍貴的東西。
就在那一瞬間...
城市之外的山林深處,一股凌厲的妖力被刺痛般震動。
銀白色的云霧中,白邑像是被感應(yīng)什么侵?jǐn)_。
有陌生的氣息接觸蛇鱗。
白邑眉心一皺,靈識沿著蛇鱗的氣息而去。
下一秒,他的身影被城市的風(fēng)帶走,直落至某間咖啡店門外。
門上小小的風(fēng)鈴叮噹輕響。
白邑站在門邊,沒有立即走進(jìn)去。
他先聽到了...那兩人的心跳。
羅羽寧的心跳掩不住少年情動的急切。
但小予的心跳…是被靠太近嚇到、害羞到不知所措的急跳。
白邑胸口悶了一下。
不是疼,卻像有某處被輕輕咬了一口。
他莫名煩躁,有種不被尊重的感覺。
白邑目光微沉,但下一秒,他聽見。
「不要碰它啦!我揍你喔!」
小予的聲音帶著不容撼動的堅定。
白邑的心,被那句話輕輕觸了一下,原本難以言說的情緒被壓下了一些。
他才抬起腳步,推開了門。
門被推開的瞬間,所有聲音都停住了。
風(fēng)鈴揚起最后一聲細(xì)響。
白邑的白衣在陽光下淺淺亮起,他站在門口,眼眸清冷又深不可測。
他看著兩人幾乎貼在一起的姿勢,又看向被小予緊緊護(hù)在胸前的暗銀吊墜。
小予怔住,眼睛瞪大:「你……你怎么在這里?」
白邑的視線掃向羅羽寧,冷意若隱若現(xiàn),語氣淡淡卻不容挑釁:「那是我給的。」
羅羽寧愣了愣,瞬間明白自己剛才的舉動踩到什么地雷。他退了一步,收回手,回自己的位置,但心底仍感到一絲微妙的敵意。
他強(qiáng)作鎮(zhèn)定,保持著紳士的風(fēng)度,站起身,伸出手:「謝謝你這么關(guān)心小予,我叫羅羽寧。」
白邑盯著他,眼神深沉又凌厲。時間彷彿在這瞬間凝固。羅羽寧感受到那股壓迫力,手停在半空,沒有被握住。
白邑的手依舊垂在身側(cè),堅決不伸出,也不說一句多馀的話。
空氣里,只剩下微微的呼吸聲,以及兩人無形的較量。
小予看著兩人,不知該說什么。
白邑的視線從羅羽寧移回小予身上,目光柔和了一瞬。
羅羽寧握著拳,微微吞了口口水,腦中閃過兩個字,強(qiáng)大。
白邑淡淡開口,語氣里帶著壓力:「搶人家的東西,你有禮貌嗎?」
羅羽寧被嗆得一愣,手指尷尬地搔了搔鼻尖,想維持紳士形象,只好賠笑。
「我只是跟她開玩笑啦。不好意思。」
白邑沒回應(yīng),只是拉開羅羽寧身旁的椅子坐下,動作自然得像早已預(yù)定好這個位置。
「既然遇到了,一起坐吧。」
遇到?
小予心中產(chǎn)生疑問,忍不住問出口:「你怎么會在這里?你的狗狗?」
白邑語氣淡得像陳述事實,卻又說得理所當(dāng)然:「牠在家玩。」
羅羽寧雖然心里滿是不歡迎這位突如其來的「電燈泡」,但當(dāng)著小予的面,他也不好發(fā)作,只能勉強(qiáng)笑著坐回原位。
羅羽寧努力找話題:「呃…你住附近嗎?」
白邑側(cè)過頭,淡淡地看了他一眼。
「嗯,離這里不遠(yuǎn)。」
那眼神,是他才剛走進(jìn)這家咖啡廳的證據(jù)。
咖啡廳里播放著輕柔的爵士,小予覺得兩個男人之間的氣流不太對,于是先開口,緩和氣氛。
「白邑,你要去哪啊?這么巧在這里遇到你。」
白邑微微頷首,語氣淡得像沒有情緒:「算是巧吧。」
羅羽寧的視線落在小予胸前那片銀白色的鱗片上,帶著好奇又帶著些許故意的探尋。
「你的護(hù)身符很特別耶。這是什么動物的鱗片?」
小予低頭看了看,皺眉猜測:「這么大……應(yīng)該是……食蟻獸吧?」
白邑靜了兩秒。那兩秒像無聲的冷空氣,輕輕掠過桌面。
最后,他緩慢開口:「這是蛇的鱗片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