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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進。”喻時的聲音微啞。
盛未夏推開門,冷氣迎面撲來,喻時身穿黑色襯衫,靠坐在一把明式圈椅里看過來。
他好像很喜歡穿黑色。
盛未夏注意到,此刻他臉上有些疲色,第一個扣子松著,露出罕見的松弛。
她收回視線:“其實不用這么麻煩,我只是來還你東西的。”
“阿九說你有事跟我講。”他似乎自然而然地忽略了還東西三個字,指著另一把圈椅,“坐。”
然后順手地拿起眼前的茶具,開始泡茶。
他現在還會給人泡茶,等若干年后,當他做出的事業足夠所有人仰視之后,還會給人泡茶嗎?
盛未夏為自己的聯想哂笑了一下。
他分了杯茶給她,潤了口茶后,聲音似乎不那么啞了:“笑什么?”
這個小插曲沖淡了拘謹,她低頭把茶飲盡,將裝著餐具的袋子擱在茶臺旁邊,推過去:“這餐盒很貴,我不能拿。”
說完,她直視著他問:“可能有些冒昧,我想問,為什么對我這么好?”
喻時回望這雙黑白分明的眼睛,忽略掉心頭的異樣之感:“怎么算好?”
“讓阿九安排我提前進站,還用這么貴的銀器餐具裝了點心送我。”盛未夏坦誠地說,“如果只是因為喻書蘭的話,我認為有點過于好了。”
或許是上輩子過得比較慘,她對別人的好意都很敏感。
上一次這樣莫名送她東西的,還是一朵爛桃花,有婦之夫想野插花。
她不想無故欠人情。
如果他覺得她有可以拿來交換的東西,自己也可大大方方評估一番價值進行取舍。
喻時臉上短暫地怔忪了一下,在思考了好幾秒之后,恢復波瀾不驚的表情:“不知道。”
這個答案出乎盛未夏的意料。
什么意思,不知道為什么對她這么好?還是不知道什么叫好?
午后的陽光,照在水榭外面的水面上,泛起一波一波淡金色的光暈,恰好打在喻時臉上,模糊掉他表情中細微的別扭。
盛未夏低頭揣摩著這三個字,錯過了這如果落在阿九眼里,會覺稀罕的表情。
她抬頭看著對面,清了清嗓子:“可能對你來說是微不足道的舉手之勞,或者動動嘴皮子的安排,但我不能裝作不知道,接受你的好意,我不想欠你東西,也不想惹什么麻煩,你知道我的身世,我只想過清清靜靜的小日子。”
所以,leave me alone吧這位大爺!
喻時望著對面大大方方,但滿臉寫了劃清界限四個字的姑娘,心里涌上來一股很陌生的煩躁,嘴角一抿:“知道了。”
她松了口氣,察覺到他表情一下子變得冷淡,知道自己該有眼力界告辭了,于是轉換話題:“謝謝您給我準備的點心,很好吃。還有,上次喻書蘭的事一筆勾銷了,看得出來她其實挺單純的,人本質不壞。”
說完,盛未夏渾身輕松,準備起身走人。
因為她話中頗有距離感的“您”,喻時平淡的表情瞬間一僵,比常人淺淡而顯得頗有距離感的眼眸透出冷意,直起身又添了一泡茶,慢慢地潤了口茶水,聲音蒙上了一層磁性的顆粒:“過兩天容姨回京市。”
羅巧容?
她正想問她什么時候回京!
“真的嗎?”
他淡淡地嗯了一聲:“羅家的車安全。”
盛未夏沒出息地又坐下了。
她準備把房款和生活費帶過去,正在考慮怎樣最安全。
這么大一筆錢的確可以等她到京市安頓好之后,匯款過去。
但她太清楚顧德勝的性格了,錢多在自己手上一天都是好的,給工人發工資都恨不得每個月晚那么一天兩天。
她不想房子在手之前發生任何意外。
“多謝你。”盛未夏起身退了半步,“那我走了。”
推開門原路沿著水榭中的路回到里面,阿九迎上來:“盛小姐,我送您回去。”
“不用了,你忙你的,我可以自己叫車。”盛未夏看得出來,喻時剛在里面跟別人談業務,人家顯然挺忙的,左膀右臂自然也不可能閑著。
而且剛已經跟他說清楚,自覺不該再讓人送。
阿九分明地看到她來時提在手上的袋子,這會兒沒了。
心里暗道一聲不妙,便只堅持道:“這一片沒辦法叫到車,這樣,我找人送您。”
盛未夏便沒再推辭。
阿九安排完,推開那道花廳掩門,走到水榭前敲了敲:“老大,是我。”
“進來。”喻時的聲音透著更重的疲色。
他進了門,看到東西果然在茶臺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