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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我可能真的永遠也達不到的境界,一種萬變而不動于心的感覺。
丫頭靜靜地聽完我說的話,然后點起一根香菸,她抽的還是沙邦尼涼菸。
「長毛身邊的女孩,到最后都會學抽菸。」她說:「因為沒有人,可以忘記他手指上淡淡的菸味,無人可以替代。」
「所以我選擇相信他,然后又被騙了一次。」窩在沙發(fā)椅上,我的脖子縮進了肩膀,任由頭發(fā)遮蓋著臉。「沒想到,這次是那么直接,直接地,在我面前,讓我親眼看見他說的謊言。」
「你了解他的表情與動作嗎?」丫頭問我:「他在乎一個人時,會面色凝重、會小心翼翼,甚至會悶聲不說話。因為他需要整理好自己,才能決定他的下一步怎么走。」
我想起長毛的以前,他也經(jīng)常冰冷著眼神、經(jīng)常皺著眉頭。那是你在想著如何跟我相處嗎?
「而當他對一個女孩嘻皮笑臉、漫不經(jīng)心時,則大概會有兩種可能。」
「兩種可能?」
「要嘛,他就是愛她愛得很生活化,完全融入在愛情世界中。」丫頭一邊說著一邊搖頭。「要嘛,就是其實兩個人已經(jīng)快玩完了,所以他根本不放在心上了。」
「是嗎……」
「而通常,前者比較不可能。因為,長毛向來愛自己,更勝于愛別人。」
是這樣的嗎?那你跟那個女孩,是怎么回事呢?我在泰安休息站打了電話給丫頭,約她見面,然后直接到豐原去找她。
坐在休息區(qū)外面的階梯上,天空已不再下雨,但冷風吹著。
我始終無法相信自己所見所聞,當我以為他終于離開了他原本紛亂的世界,終于可能重新再來時,原來卻還有更大的衝擊等著我,如此震驚,而如此絕望。
想要點起一根香菸,卻發(fā)現(xiàn)自己的手顫抖著,我嘴里含著細長的香菸,企圖用兩隻手抓住打火機,卻感覺到自己渾身鎮(zhèn)靜不下來,連身體都顫動著,香菸點著的同時,我的意識已經(jīng)飄出了這里。
黑色的背景,藍色、白色的字體。大度山上,輕松來去的人,在靜默中,無聲地進入我的生命,流竄在我的血液里,讓我開始失去平衡,逐漸傾斜我的思緒,傾向他所在的遠方。
跟著,煙霧飄上了天空,我看見淡藍一片的天空,一絲云也沒有的天空,還有一大片湛藍的海、一座翠綠的島嶼。我想起綠島上的星砂,想起他曾走過,而我亦步亦趨地沿著追尋的環(huán)島公路。
我在迷妄中哭泣,任由淚水覆蓋了我的臉頰,而當一滴淚水滴到我的手背上時,卻瞬間將我拉扯,回到慘白日光燈下的世貿(mào)中心,那里,有我最愛的男人,他笑著,與另一個女子,一同笑著。
回過神來,從我旁邊走下階梯的男女正開心地聊著他們的旅途目標。
我在現(xiàn)實中,只是一個人,畢竟只是一個人,孤獨、無助地,坐在休息站的階梯上,望著一天陰霾而已。
「名人居」里面,丫頭很輕松地對我說著她所認識的長毛。并且在最后對我說:「試著去想想你們有過的一切,或許,你能夠想像他對你的感覺。」
記憶中,長毛跟我在一起時很少開心大笑。即使有,也是因為那些玩笑話,而并非是他發(fā)自內(nèi)心的開心。所以,其實你是很在乎我的,是嗎?
但這與我所看見的事實不相符合,完全背道而馳。
茫然地回家,茫然地喝乾了長毛他娘送我的自釀梅酒,然后茫然地,昏睡一覺。
我躺在棉被上,想著發(fā)生在今天下午,幾百公里外的事情,在恍惚中睡著。
隔天,淑芬用腳踩著我的肚子,叫我起床。「你最好快點起來,因為你已經(jīng)遲到了。」
「啊……!」
下午四點的小夜班,我睡到三點五十分,還兀自在宿醉中。淑芬今天放假,她已經(jīng)逛了一圈彰化市的永樂街商圈回來了。
「不要為了一個男人瘋成這樣好不好?」
沒有時間聽她囉唆,我換上衣服,抓起車鑰匙之后,趕緊便要衝出門,可是愈急,往往愈容易出錯。我的右腳卡在半統(tǒng)靴里面,進退兩難,可是我的左腳,卻已經(jīng)套上了一隻夾腳拖鞋。
「欸,你真的瘋啦?你要穿這樣出門喔?」
我低頭一看,上半身已經(jīng)穿著襯衫,非常完整,可是我的下半身,居然還是當作睡褲穿的小熱褲。天哪!
「還有,你手機丟在客廳,昨晚它響了一夜,你已經(jīng)醉得不醒人事了。」
奮力拔出卡在靴子里的腳后,我換上牛仔褲,在下樓電梯里面,我看了一下手機。
「能告訴你的,是那個存在著的女孩,叫做筱芳。」是長毛傳來的訊息。「其他的,你不必多問,因為我也不打算多說,要怎么做,我心里有數(shù)。不管你看見了、或聽見了什么,請你不要誤會,我說過……我還需要一點時間,好收拾全部的自己。」
我可以什么都不說嗎?是的,我絕對可以。也能夠裝作什么都沒發(fā)生嗎?當然,我絕對可以。因為那天,丫頭最后對我說:「你可以等他自己說,或者安靜地,讓他自己處理他自己就好。太過于干涉,你會害他,也會害你自己,更害了你跟他的一切可能。這種事情我發(fā)生過,不希望你也一樣。」
關(guān)于丫頭與長毛的故事,我知道得不多,因為他們都不曾詳提過,而我也不想知道得太多。
好,我不問,我不說。等你,我就這樣,等你自己告訴我。
對坐在長毛房間的地板上,他的眼光直盯著天花板。「昨天我玩了一個游戲。」
「游戲?」
「我的神跟我做了一次對話。」
「你的神?」
就我所知,長毛在他自己的世界里面,早已以神自居,他掌控他自己與他周遭所有人的感情。
「我腦袋里面的神跟現(xiàn)實中的我聊了一會兒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