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長毛的樂團,是個很奇怪的組合,有時候我都很懷疑,他那種實力居然有人要跟他玩,不過長毛笑著說:「好玩最重要,強不強沒關係。」
我認為,這是藉口。
他的樂團暫時解散了,因為大家各分西東。我不喜歡過問他太多其他領域的東西,對于一個像風一樣飄忽的男人,想愛他,就要習慣他的不定。淑芬給我如此的建議,我也同樣這么認為。
因此當他跟我說,他正在跟唱片公司接觸,想把自己創作的音樂帶寄出去時,其實我并沒有很詫異,反正他本來就常常在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。他的文學頻道上面,有人不斷鼓勵他去投稿,他老是沒有信心,我把他的小說偷偷貼到網路上面去,也還有人喜歡看,然而他卻執意想走音樂的路。
「試試看嘛!也很好玩呀!」
玩,常常是他掛在嘴上的理由。笑,是他常常用來面對這個世界的武裝。我知道他很窮,他跟婉怡的生活費是分開的,所以他常常一個人餓肚子,為了不讓他餓死,我習慣經常約他一起吃飯,吃個飯,我再回沙鹿上課,可是我知道他不喜歡。
「沒有一個男人喜歡對自己的女人哭窮的。」淑芬說:「你不要說,去做就好。」
當他已經跟唱片公司談到合約問題時,我想,他的經濟會有點改善了吧!
但結果沒有。為了這個問題,我只好三更半夜,又到臺中市去找他。
「如果我不能讓自己的樂團做編曲,那我賣歌干嘛?」
「你的團不是解散了嗎?」
「又組了一個新的,很強的,也很好玩的。」
十一月初,風冷。他剛從臺中市的「寒舍」出來,喝了一肚子茶,受了一肚子氣。
「不能讓樂團自己發揮創意,我寧愿把歌丟進垃圾桶里面,不賣。」
他的頭發更長了,已經可以遮住整張臉,但此刻夜風一吹,我看見了他的激動。
「那就不要賣好了,沒有關係的。」
坐在街邊的人行道上,長毛的頭低垂,縮在膝蓋中。
「很難哪!這年頭,想爭個頭都很難呢!」
他忽然笑了。雖然我不懂音樂的世界,但是我懂他的心情,那種落寞的感覺。
長毛告訴我,很多人都不喜歡他跟他做事的風格。
「如果我不認識你,我一定也不喜歡你。」
「為什么?」他用很納悶的眼神看著我,很認真地想知道。
「因為你老是喜歡亂笑,又老是對很多事情都不在乎。」
「笑有什么不對?不在乎又有什么不對?」
「很多事情,你認為可以笑,可是人家未必認為,也不見得覺得好笑。」我說:「不是每個人都跟你一樣,那樣可以看得開、那樣不拘小節。你因為不在乎,所以你笑,可是別人在乎呀!」
「多無奈呀,難道,只能照著別人的希望去過活嗎?」他點起一根香菸,在飄著風的十一月初的臺中街頭。「如果連說話、走路都要看人家的意思,在乎這一切,那……不如死了算了。」他說,他只想做他想做的。「不過,出頭真的很難。」
「沒有人要你非出頭不可,不是嗎?」
他搖搖頭。「要,就做到自己甘愿,不然,我不會死心。」
我沒有話說,只能陪他這樣坐著,看著市區的人車,看著浮華的霓虹閃爍。
長毛說,唱片公司的人跟他談了很久,也給他一些建議。「叫我去找個女生來唱女孩子的歌,這樣的試聽帶比較好聽。」
「需要我幫你找嗎?」對于唱歌,我很有自知之明,我的歌聲,絕對不會合格。
「也許吧,反正我明年四月當兵,樂團也需要一個新主唱暫時卡位。」
于是,兩天后他在網路上發了公告。在他的網路頻道,在東海的大度山之戀,都有他尋人的廣告。
許多時候,他都有他自己的一套觀念。有自己的思考方式并非壞事,只不過,他很少向我解釋,因此常常連我也不懂他想法上的轉變。說不想附和唱片公司的打算,可是他又真的去找了一個女聲。
每次他跟一個女孩接觸,我就得擔心一次,天曉得他又會跟人家怎么樣。
那女孩是個民歌手,叫吉兒,而且還是他學校的助教。當長毛這樣興沖沖地跟我說起他的女聲時,我忽然有了不好的預感。
「我念了四年大學,竟然不認識她。」
「那又怎樣?」
「一直到了要見面那天,我才知道她是我學姊,而且是我們系上的助教。」
「噢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