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云之初提示您:看后求收藏(詩鼎小說網網m.gzstf.cn),接著再看更方便。
她疑心英國公夫人把自己的孩子送進了濟慈院,所以大手筆地四處撒錢,希望可以惠及到自己的親生骨肉。
一個月,兩個月,三個月,她始終都沒有得到親生骨肉的消息。
她開始覺得倦怠,甚至于有些疑心——是不是從一開始,英國公夫人就在看自己的笑話?
孩子真的在她手里嗎?
莊太夫人就像是一根弦,短暫被拉緊之后,很快又松弛下來。
她重又恢復成了最開始的樣子,性情之酷烈較之從前,有過之而無不及。
莊太夫人看萬沛霖這個兒子更不順眼了。
他越是少年早慧,越是得人褒贊,她就越是生氣。
她想:若是我的親生骨肉在這兒,還有你什么事兒?
偏她又不肯在外人面前苛待他,甚至于在長寧長公主和宮里貴妃那兒,也一口一個“我的兒”,叫得親親熱熱。
莊太夫人開始懷舊,開始跟兒子談起溫氏。
她不無唏噓地說:“也不知道溫氏現在在哪兒,是不是還活著,早知道,就不把她賣掉了,畢竟是你的生母呢……”
看萬沛霖痛苦,讓她覺得快活。
可是萬沛霖的反應越來越無趣了。
他開始讀書,開始變得淡漠,他有了要好的伴讀,兩個人一起斗蛐蛐兒,玩骰子。
莊太夫人就叫人把那個小伴讀拉出去打:“我們少爺一向勤勉,生是叫你這種下賤坯子給帶壞了!”
萬沛霖跪在地上連連求情。
莊太夫人痛心不已地搖頭:“你居然為了一個小廝違逆母親,全然忘了規矩,這種禍害,我豈能留他?!”
叫重重地打,不許留情。
萬沛霖跪在地上,臉朝地面,肩膀不住地抽動。
莊太夫人臉上帶著一身虛無縹緲的微笑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魚骨一般的脊背。
不知過了多久,前頭人來回話:“夫人,那小子咽氣了……”
萬沛霖一下子軟倒在了地上。
莊太夫人面帶憂色,關懷不已地去扶他,又罵行刑的人:“混賬東西,真是沒個輕重,誰叫你們把他給打死的?!”
萬沛霖因而生了場病,病好之后,反倒寬慰莊太夫人。
他說:“人活著,早早晚晚都會死的,從前那個溫氏是這樣,小秦也是這樣?!?
小秦是他被打死了的伴讀。
莊太夫人有些訝異于他的豁達。
她隱約覺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對勁兒,但是仔細想想,又覺得好像也沒什么奇怪的。
日子總得繼續往下過不是?
莊太夫人轟轟烈烈地過完了前半生,而后病病歪歪地過完了后半生。
誰也沒想到,還不到四十歲的人,居然就中風了。
癱在塌上,說不出話來了。
宮里邊貴妃對此有些狐疑,叫太醫來瞧,診脈之后也說是情緒激動,氣血上涌所致,并非為人所害。
可這是為了什么?
沒人知道。
人人都說萬沛霖是最孝順的兒子,雖然不是莊太夫人親生,但卻勝似親生。
莊太夫人在床上癱了很多年,因為無法動彈,肌肉萎縮,變得骨瘦如柴,身上生瘡,不能言語,更無法自理。
可即便如此,萬沛霖也不在乎,每天醒過來第一件事就是去給她請安,風雨無阻。
他還專門跟太醫學了按摩的法門,每天晚上都得去替莊太夫人按了腿才去歇息。
有一回病得起不來床,就叫人抬著自己去莊太夫人門前,勉強問安之后,才肯回去。
貴妃私底下都跟莊尚書說:“真是日久見人心啊,即便是親兒子,也不過如此了!”
莊尚書也說:“是啊?!?
日子就這么過下去了。
萬沛霖有時候也會想起溫氏,只是頭腦之中,她的影子十分模糊。
只記得是個溫和又怯懦的女人。
現下回想,他并不后悔當時向父親告發她。
他只是想自保,這沒有錯。
萬沛霖是天生的壞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