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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很自來熟地叫伙計：“小哥兒，煩請幫我拿個凳子過來！”

“……”伙計就去拿了個矮凳給她。

九九跟他道了聲謝，踩上去，趴在臺面上往里瞧了瞧，見終于能瞧見那賬房的上半身了，方才心滿意足道：“這才對嘛！”

里邊坐了位賬房太太，年歲么，瞧著倒是與榮學(xué)士相當(dāng)。

這位太太兩頰豐潤，未語先笑，戴一對蜜蠟耳環(huán)，襯得她一張臉亮堂堂的。

她端詳九九幾眼，說：“這位娘子瞧著有些眼生，怕不是來贖回當(dāng)物的吧？”

九九說：“我想來當(dāng)些東西。”

說著，她伸手去摸了摸頭，從頭上取下來兩枚白玉釵，再想了想，又把耳畔的珍珠耳環(huán)取下來了。

九九把這三樣一起推了過去：“您來看一下吧。”

那賬房太太瞧了眼那三樣首飾，卻重又將目光投到九九身上了。

她問九九：“娘子是遇到了什么難處嗎，我看您衣著不俗，怎么會想要當(dāng)首飾呢？”

賬房太太手扶在算盤上，說：“我癡長了娘子許多歲，經(jīng)歷的事情好歹多些，您要是愿意跟我說說，或許不至于要當(dāng)首飾的。”

“姐姐，你是個好人哎！”

九九聽得心里邊熱乎乎的，但還是說：“要當(dāng)?shù)摹Ｎ倚枰X去賃房子……”

又問：“姐姐，你這里收衣服不收？我晚點去重新買一身，身上這件也當(dāng)！”

賬房太太瞧著她，笑容里邊含著點思量，忽然間問了句：“小娘子，你的師傅是誰？”

九九聽得不明所以：“姐姐，我沒有師傅呀！”

賬房太太聽不出什么情緒地“啊”了一聲，先說：“我們這兒也收衣服。”

再撿起那幾樣首飾瞧了瞧，給出了價目：“娘子若是活當(dāng)，我給您十六兩銀子，若是死當(dāng)么，就是二十兩。”

九九問她：“什么叫死當(dāng)，什么叫活當(dāng)？”

賬房太太詳細地告訴她：“死當(dāng)?shù)脑挘瑬|西就徹徹底底是我們的了，以后跟您再沒有關(guān)系。活當(dāng)?shù)脑挘退闶羌拇嬖谶@兒，約定一個時間您再來贖，照日子給利息也就是了。”

“到了日子不來，或者是來了也給不出贖回的價碼，那這東西也就是我們的了。”

九九在心里邊比較了一下，很快就說：“死當(dāng)！”

又想起來還有自己身上這件衣裳。

九九便從小凳子上下來，拖著往后邊走了走，到一個叫里邊人能瞧見自己全身的地方，站上去，轉(zhuǎn)了兩個圈圈。

“我這身衣服還很新呢，”九九還試著講價，給她看袖口：“這里還有很好看的花兒！”

賬房太太以手支頤，看著她，忍俊不禁。

又叫她近前來：“我看看你袖口上的花兒。”

九九便拖著小凳子再回去，站回原地，將手臂伸進欄桿里。

賬房太太瞧了眼衣裳的料子和繡工，又不動聲色地去扣她手腕。

九九也不知道怎么回事，就好像要被蛇咬到似的，一下子把手臂收回來了。

她懵懵懂懂地朝當(dāng)鋪里某個方向看了一眼。

不知道為什么，就在剛剛，她心里邊有種很奇怪的感覺。

那里有個人在看她！

可是……

九九奇怪地想：那不是一面墻嗎？

并沒有人呀！

因這小小的變故，欄桿內(nèi)外，兩個人都頓住了。

九九其實不太明白剛才發(fā)生了什么，收手回來是下意識的動作，她把手臂抱在胸前，有點警惕地看著里邊的人。

賬房太太也怔住了，很快又笑起來：“你是不是怕癢？好啦，已經(jīng)看完了。”

她隨意地在算盤上撥了撥，說：“衣裳的料子和繡工都好，要也是死當(dāng)?shù)脑挘隳阄鍍摄y子，加上那兩支玉釵、一對耳環(huán)，總共二十五兩。”

九九覺得面前這位姐姐除了方才那一瞬間有點古怪，別的時候感覺還不錯。

她點點頭，應(yīng)了此事：“好。”

兩邊議定了這事兒，賬房太太取了契書來叫她簽，上邊記錄得清清楚楚，死當(dāng)，二十兩。

錢貨兩訖。

九九說：“我去買身衣服換上，再來當(dāng)身上這件衣服！”

賬房太太給她取了兩張銀票，一張十兩的，一張五兩的，剩下的五兩則是現(xiàn)銀。

她手邊有一駕戥（deng）子，另外還有剪刀，拿了幾塊大小不一的銀子擱在秤盤上，叫九九看：“正好五兩。”

九九迷迷瞪瞪地看了眼，其實并不算很明白。

但她也不愿露怯，當(dāng)下點點頭，煞有介事地說：“很好，你們家還算公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