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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路到了英國公府,將事情原委略微一講,英國公便應了:“此事極易。”
當下手書一封,交給九九,又讓親信與她一起去。
九九道了謝,便要離開。
英國公知道她的性格,也不挽留,親自送她出門,又問九九:“我聽說你才把你嫂嫂給打了?”
九九回的理直氣壯,毫無歉疚之心:“她偷我錢,這賊婆娘!”
英國公哈哈大笑:“你啊,你啊!”
……
那封手書是寫給太常寺卿的,請他抬一抬手,幫一幫忙。
九九協同貓貓大王和小莊,后邊還跟著英國公的親信,數人一起跑了趟太常寺卿夏家府上——這會兒已經是下午,早已經過了公廨當值的時辰,只能去對方府上尋人。
門房看了英國公的拜帖,匆忙過去通傳,九九原以為對方會直接給張條子的,沒成想不多時便有管事來請:“我家太常請娘子進去說話。”
九九稍有點驚奇地小莊對視了一眼,一起走了進去。
夏太常約莫五十多歲的樣子,九九進去一瞧,便見他十分飽滿地嵌在一把加寬了的官帽椅里邊。
坐在他旁邊的夏夫人與丈夫年歲相當,體態也頗相當。
求人辦事,態度就得格外客氣。
九九幾人近前去向他行禮,口稱:“夏太常,夏夫人。”
夏太常點點頭,問九九:“這個溫氏是你什么人?”
九九如實道:“是我阿娘。”
夏太常又點點頭,再問:“你查她做什么?”
九九給他問得一怔,而后才遲疑著說:“那是我阿娘呀,查不需要理由,置之不理才需要理由吧……”
夏夫人在旁,不由得道:“真是好女兒!”
夏太常盯著她瞧了會兒,忽的問:“聽說你昨天才把萬夫人給打了,還說她偷了你的錢?這是真的嗎?”
夏太常沒等她言語,就加重語氣,先道:“說實話。”
小莊在后邊悄悄拉了九九一把。
九九明白她的意思,頓了頓,終究還是說:“我昨天把萬夫人打了,這是真的。我說她偷了我的錢,是因為她之前誣陷過我偷東西,所以我故意報復她,反過來誣陷她的。”
九九眼皮耷拉著,有點喪氣:“這是實話,一點都沒摻假。”
夏太常又盯著她瞧了會兒,忽然間笑了,捎帶著那兩層的下巴也抖了起來。
他從袖子里取出一張早就擬好了的條子,遞給九九:“拿去吧,太常寺常日有人值守。”
九九又驚又奇:“敢情你早就打算好要給我條子啦?”
夏太常說:“嗯。”
九九忍不住問他:“要是我剛才說萬夫人真的偷了我的錢,你也會給我嗎?”
夏太常說:“嗯。”
九九瞧著他,忍不住說:“你真奇怪!”
夏夫人瞥了丈夫一眼,輕哼一聲:“小娘子,他故意逗你呢,這老東西壞得很!”
夏太常則笑了笑,不無唏噓地說:“當下這個世道,惡人已經夠肆無忌憚了,再用所謂的道德去限制好人反擊的手段,這不是道德,是助紂為虐。”
九九聽得若有所思:“夏太常,你好像……”
不太喜歡紀氏夫人。
夏太常搖了兩下蒲扇,說:“我的確不喜歡他們夫婦的做派。”
同時,他不無嘲諷地說:“萬沛霖是冷血無情的偽君子,紀氏是手段酷烈的毒婦,他們倆倒真是很合適,天造地設的一對兒。”
九九有點訝然:“很少有人敢這么直接說他們倆呢……”
夏太常冷笑一聲:“萬沛霖算老幾,他才在政事堂坐過多久?當著他的面,我也敢這么說!”
九九聽他這意思,更覺驚訝:“這么說,夏太常曾經也在政事堂待過?”
夏太常搖著蒲扇,說:“嗯。”
九九下意識道:“為什么成太常了?”
夏太常用蒲扇搔了搔頭,說:“我也不知道,莫名其妙地就被貶黜了,又過了些年,才又被召回來做了太常。”
夏夫人在旁一聲冷笑:“你真不知道?不是因為你在朝中罵先帝秉政昏聵,一味地吮吸民血嗎?當時還被下了刑部大獄,聲勢浩蕩的,嚇死我了!”
夏太常瞪了她一眼:“我沒忘,那時候你跑去宮門口罵街,后來也被投進刑部大獄,跟我團圓了——我記得真真的!”
夏夫人就笑了。
夏太常也笑了。
夏夫人笑完之后嘆口氣,有些落寞地跟九九說:“萬家啊,真跟龍潭虎穴似的,之前一連打死了好些個侍從,老東西跟御史臺一起上奏過,最后也不了了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