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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下里響起了一陣座椅挪動的聲響,夾雜著難以遏制驚訝的低語聲。
那位紫衣客的語氣很和藹:“既然如此,就請樊小娘子隨我往后園去接收一干事項吧,太夫人早有安排,留了人手在那兒,英國公夫婦若有疑慮,也可同往。”
英國公同英國公夫人對視一眼,倉促之間,那眼神里實在閃過了千言萬語。
最后,英國公到底維持了老牌勛貴的體面和風(fēng)度:“這是母親的意愿,我們這些做后輩的怎么能違逆?就照母親的意思來辦吧。”
他向九九做了個“請”的姿勢:“母親過身,我身為嗣子,理應(yīng)替她操持身后事,讓內(nèi)子在此照應(yīng)賓客,我與樊小娘子一同過去,最后盡一盡人子的本分吧。”
那紫衣客點(diǎn)點(diǎn)頭:“英國公實在豁達(dá)。”
英國公笑了一下。
老實說,那笑容有點(diǎn)苦澀。
只是對于世間的蕓蕓眾生來說,能如他這般,也已經(jīng)是難得了。
英國公夫人今天接連挨了兩發(fā)天雷,先是婆婆跟莊尚書的對撕,緊接著是喜宴變成了喪事……
英國公太夫人今年八十有八,英國公夫人這個兒媳婦也是六十多歲的人了,她自詡也不算是沒見過世面,但這一時半會兒的,還真是有點(diǎn)抓瞎!
這怎么辦啊?
繼續(xù)吃席?
還是現(xiàn)場改辦喪事?
妯娌們沒人吭聲,小輩們更不敢冒尖兒,英國公夫人一把揪住丈夫,壓著急躁,低聲問他:“這邊怎么辦啊?!”
英國公木然地道:“你問我,我問誰?”
九九聽見了,倒是很認(rèn)真地給出了她認(rèn)可的解決方式:“先吃飯呀,本來也是嘛——今天的的確確是太夫人過壽的日子呀!”
九九跟英國公夫人示意一下滿堂的賓客,說:“人家都隨完禮了,先把今天該辦的事辦完再說,至于喪事,明天再正式開始操持也來得及,太夫人才不在乎這些呢!”
英國公夫人皺著臉,一副想哭又哭不出來的感覺,遲疑著瞧著九九。
九九很肯定地說:“就這么辦吧!”
英國公夫人扭頭去瞧丈夫。
英國公這會兒也正頭疼,品了品,又覺得九九說得也不無道理,當(dāng)下嘆一口氣,說:“就這么辦吧!”
于是英國公夫人在前堂招待客人,九九則協(xié)同英國公與那位紫衣客一起往后園去。
走出去幾步,她忽然想起來一點(diǎn)不對,視線在堂中眾人臉上掃了一圈兒,尋到了想找的人。
“鶴公子!”
九九叫梁鶴庭:“煩請你替我照顧好我的小貓!”
梁鶴庭含笑朝她點(diǎn)頭:“放心。”
九九這才放心地走了。
……
英國公府很大,英國公又上了年紀(jì),所以他們行進(jìn)的速度并不算快。
九九悄悄問英國公:“那位穿紫衣的太太是什么人?”
她之前見到的裴熙春,也是作此打扮。
英國公疲憊地喘息著,壓低聲音,告訴她:“那是一位中朝學(xué)士,因為他們常年著紫衣的緣故,所以又喚作紫衣學(xué)士,還因為他們的公廨在連接皇城進(jìn)入宮城的北門望樓之上,所以他們也被稱為北門學(xué)士。北門學(xué)士們的領(lǐng)袖,就被稱為‘北尊’。”
九九聽得似懂非懂,又問:“那他們到底是干什么的,為什么太夫人的遺囑,會由他們來宣布呢?”
英國公那張風(fēng)干橘子皮似的老臉也糾結(jié)著皺了起來:“這可怎么說呢……”
九九說:“你長話短說呀!”
英國公嘆了口氣,慢慢地告訴她:“紫衣學(xué)士們地位尊崇,爵視親王,平時基本上不怎么涉足政務(wù),他們只關(guān)注那些古怪詭譎之事,一般人沒什么機(jī)會跟他們打交道的。”
頓了頓,又說:“擁有三品及以上的尊位的人,也可以通過中朝設(shè)置遺囑,亦或者是某種委托——太夫人大概就是這么做的吧。”
九九了然道:“噢噢噢!”
九九沒再說話,英國公倒是有點(diǎn)想跟她說話。
英國公實在是很好奇:“你是什么時候認(rèn)識太夫人的?”
九九老老實實地說:“三天之前。”
英國公:“……”
英國公瞠目結(jié)舌:“那,你們之前有過什么淵源?”
九九很奇怪地看著他,說:“三天之前才第一次見面的兩個人,能有什么淵源?”
英國公:“……”
英國公也不說話了。
如此又走了會兒,再途經(jīng)一處波形水廊的時候,他氣喘吁吁地說:“你知道太夫人有多少私房嗎?我真是想想就心疼!”
九九看了他一眼,沒說話。
英國公繼續(xù)說:“保底估計也有個一百萬兩,更不必說那些無法估計價格的珍寶奇貨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