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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筠左右看了看,偷偷笑了下,靠近些悄聲道:“庭山哥,若不是親眼所見,真不敢相信北朝皇帝竟是這樣的性子。”
“不一樣的,”褚巍搖搖頭,頓了下,又喟嘆一聲:“他這是對著阿盈,素日他的戰績你難道沒聽說過?隨太祖打天下的北陽王都曾被他打得落花流水,狼狽逃回西漠。他不是個好對付的。”
“也是,只有軍師壓得住他,算是一物降一物了。情之一字,果然玄妙。”
林筠說到最后,臉上的笑隱去了,莫名顯出些落寞來。
褚巍發覺出點什么,琢磨了下,開口問道:“在煩心什么?可是在擔憂前路?”
林筠慢慢搖頭,抬起臉,唇紅齒白顯得少相:“我不擔憂前路,如今這樣已很好了。”
褚巍疑惑:“那怎么悶悶不樂?”
“我只是……有些羨慕他,”林筠默了默,又笑了下,“庭山哥不會懂的。”
萬俟望一夜都纏著人,又是親又是抱,從獸園里那兩只“福壽”說到十里荷塘冒尖的荷葉,從北朔西漠的戰爭,說到長信宮里開花的紅紫薇。
他不再勸孟長盈,只是訴說想念。
第101章 深疤“你不煩人,一點也不。”……
孟長盈聽著,時不時應一聲,直到又睡過去。
萬俟望便不說了,只低頭看著那張陷在他臂彎里的小臉,火光給她雪白單薄的臉添上一層
光暈,看似柔弱美麗如藤蔓,卻實在是頭犟牛,拉也拉不動,打也打不得。
怎么辦呢?
無可奈何的。
只能趁著她還在他懷里,多看看她,親親她,抱抱她。
他知道自己不是第一位,永遠都不是,可他仍忠誠而熱烈地接住她,讓疲憊的鳥兒棲息在他身上,這樣也很好。
翌日天蒙蒙亮,在褚巍的靜靜目送中,萬俟望悄然離去,沒有驚動孟長盈。
他終究也沒有帶走孟長盈。這不是妥協,而是他無法改變她的決定。
褚巍一行人還未回到臨州城,就得了消息,臨州軍被臨州城官兵驅逐攻打,在趙秀貞統領下撤走,退入岐州城。
如今,是該徹底改名叫褚家軍了。
褚家軍日夜派出小隊,一為巡邏,二為接應褚巍一行人。
兵荒馬亂后,孟長盈終于又回到了營中。她的身體再也支撐不住,在床上一連臥了大半個月,才稍稍有了起色。
月臺背著人抹了好幾回淚,任由孟長盈說什么做什么,非要親自照料她的病。
五月底,風和日暖。
孟長盈終于能起身出門走動,身上還穿著厚實絨裘,一張臉在天光下薄而透,似乎能看見薄薄皮膚下的淡青筋絡。
“主子不如再多修養些日子,等天氣暖和些再出門。”月臺扶著孟長盈伶仃的腕子,額上見汗。
孟長盈不語,只抬目看了眼天,暖陽刺得她瞇了瞇眼。
星展手里把玩著短劍,上下翻飛,嘻嘻一笑道:“再暖和就到六七月了,那時候月臺肯定又說日頭太曬,何必出門。”
月臺橫了星展一眼,看孟長盈不搭腔,只能嘆氣:“主子這是要去哪里?”
孟長盈抿了下唇,終于答了她的話。
“去田娘墳前。”
月臺聞聲一愣,沒了聲響。
原本還嬉皮笑臉的星展也瞬間恍神,手里飛旋的短劍一滯,好險才接住,差點落地。
田娘的事距今快有三個月了。
最開始的悲痛像一道深深的疤,行走坐臥,吃飯做事,時時都會想起她,想起身邊原該還有個同伴在,誰都難以適應。
可時間是良醫神藥,神不知鬼不覺地慢慢填上那道深疤,悲痛被瑣碎的日常生活慢慢淡化。
漸漸地,那回憶像是和人隔了一層朦朧的紗。只要不掀開,就記不太清那時的痛苦,仍能安穩平靜地生活。
可孟長盈一開口,所有被薄紗掩住的過往情緒又涌上來。
星展眼圈一紅,攥著短劍不說話了。月臺默然,扶著孟長盈的手更用力了些。
“我還沒去看看她,總該去看看她。”孟長盈慢慢地說。
月臺低低地“嗯”了一聲,沒再說攔她的話。
等到了田娘墳前,已有兩人一站一坐,在逆光中背影成雙,卻還顯出孤寂來。
坐著的那人面朝著她們,圓圓小臉肅著,手里捏著個紙包。
站著的那人背對她們,聽見動靜轉身回頭望,對上孟長盈那雙清潤的眼睛。
“你來了。”趙秀貞道。
“嗯,我來了。”
孟長盈站在田娘墓前,墓碑新而干凈,前面燃著火,擺了糕點和果子。孟長盈認出來,那糕點是棗泥乳糕,旁邊還有兩塊芝麻糖,不太工整,做得有些粗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