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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狗兒搖搖頭,什么話都沒說,只是艱難用手握住長刀刀柄。
長刀悍然出鞘。
他的手臂抖得如風中殘葉,可通紅充血的五指仍緊緊抓著刀柄,無一絲放松。以護衛(wèi)在孟長盈身前的姿態(tài)站立。
崔紹面色微變:“你……”
胡狗兒下頜皮肉因肢體的疼痛抽動。一張臉白得嚇人,下巴上疤痕越發(fā)鮮紅,黑漆漆的眼睛卻無比堅毅決絕。
他半回過頭,聲音是啞的。
“護好主子。”
崔紹不再言語,但心中對胡狗兒的認知又變了一番,實在敬佩。
這不是漢人養(yǎng)死士的朝代,可胡狗兒卻活生生把自己養(yǎng)成了死士。
一行人緊密護著孟長盈,馬不停蹄地回宮。
孟長盈絕不能出絲毫岔子。
她若倒,南北皆亂。
更何況此時萬俟望正南征,局勢更加嚴峻,峭壁走索不過如此。
剩下的甲兵護衛(wèi)著惶恐不安的百官安全回府。留在此地的星展刑審刺客,對此她很在行。
長信宮紫微殿。
孟長盈雖未受傷,但春社一日的疲乏和刺殺,足以耗盡她不多的精力。
她半闔著眼,面色蒼白,嘴唇恢復了些血色,唇珠緊抿著。
在她面前,胡狗兒上衫褪去,正在由太醫(yī)醫(yī)治他受傷的雙臂。
第39章 重情他人忌她、畏她、恨她、崇敬她………
胡狗兒看似高瘦,可衣衫除去后,上半身竟也覆蓋著一層流暢肌肉。
雖不粗壯,但極精瘦有力。只是他身上處處都覆蓋著陳年舊傷,疤痕累累。今日為提銅殳掃斷馬腿,又得了新傷。
肩部關節(jié)處,盡是青紫腫脹,看著頗為駭人。
太醫(yī)施針敷膏為他醫(yī)治。胡狗兒一張臉愈發(fā)蒼白,疼出了一層薄汗。
可硬是咬緊牙關,一聲不吭。
孟長盈擰眉看著,問太醫(yī):“情況如何?”
太醫(yī)收了針,正在為胡狗兒推按肌肉,“回娘娘,胡大人此乃傷筋扭轉。休息半月,按時辰敷藥推拿,便能痊愈,并無大礙。”
胡狗兒盡力壓住嗓子里的顫抖,也跟著開口道:“小小扭傷而已。緣是我學武不精,主子不必過多憂心。”
太醫(yī)聞言,看了眼胡狗兒,到底是把口中的話咽了下去。
孟長盈瞧著他面上的汗珠,親手擰干巾子,遞給他:“擦擦汗。”
胡狗兒猛地抬眼,眼睛接觸到孟長盈目光一瞬,又迅速垂下來,像是只忽然得到主人垂憐后歡喜無措的小狗。
他伸出兩只手,動作小心地拿過巾子。
即使手臂在顫抖,也絲毫沒有碰到孟長盈的手。
“多謝主子。”
他聲音沙啞,柳葉眼極溫順,可身上肌肉卻不受控制地緊繃。太醫(yī)扎針都扎不進去,刺出幾滴血珠來。
胡狗兒恍然不覺,只在孟長盈移開目光后,又抬眼追隨著她。
太醫(yī)不得不拍拍胡狗兒的背,干笑道:“胡大人,筋肉放松些。”
胡狗兒這才回神,朝著太醫(yī)點點頭,盡力放松身體。但直到太醫(yī)醫(yī)治完畢,收了藥箱離開,孟長盈都不曾多說一句話。
她身上還穿著厚重的春社吉服,頭上的復雜冠冕拆了大半。發(fā)髻松松欲墜,眉眼間帶著些倦色。
胡狗兒攏上衣衫,垂首道:“主子且先歇息,我去同星展探查刺客一事。”
孟長盈斜倚著憑幾,閉眼揉了揉太陽穴,嗓音冷淡,“不必多查。他既然敢動手,自然是做足了準備。”
月臺在孟長盈身后,為她拆去發(fā)上剩余的珠玉頭飾,難得很沉默。
胡狗兒動作一緩,明了大半,眼底劃過厭惡仇恨,“又是萬俟梟嗎?”
孟長盈半睜開眼,不甚在意:“他本就不是個安分的。皇帝南下,他雖有所忌憚,但更想一勞永逸。”
說到這,孟長盈眼風掃向胡狗兒,聲色越發(fā)淡:“今日之事,你護駕有功,可有什么想要的?”
胡狗兒還在想著要如何對付萬俟梟,聞言一怔,抬目去望孟長盈。
過了片刻,他神色認真道:“我只想要主子平安無憂。”
這話莫名,簡直像句溜須拍馬的奉承。
可胡狗兒不是這樣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