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萬俟望聽得很認真。直到最后一句時,他輕笑出來,隔著玉案去拉孟長盈的袖口,故作姿態扮可憐。
“娘娘,你不管小七了嗎?”
孟長盈疏懶抬眸,微涼指尖點在萬俟望蜜色的手腕上,微微笑著。
“這一天你不是盼了很久嗎?怎么又做這撒嬌模樣?”
萬俟望被戳破,也面色如常,反而更靠近些,壓低身體仰面看著孟長盈。
手腕一翻,讓孟長盈的指尖棲在他強有力跳動的滾燙脈搏上。
“自然是做給娘娘看,娘娘不是很喜歡嗎?”
孟長盈斜倚著憑幾,銀灰色長睫掩著深湖似的黑眸,這般姿態讓冰雪做的人似乎也多了些凡人溫情。
“我沒看著的時候,你可千萬別死了。”
對視間,孟長盈又加上一句:“我會很失望。”
萬俟望面上的笑真切起來,他反手握上孟長盈的手。
他手掌熱乎乎的,有些粗糙地包裹著孟長盈溫涼如玉的手掌。
“我不會讓你失望。”
少年人眼睛亮極了,琥珀色眼眸煜煜含光,像藏著草原部落東升西落的晨光。
“我想帶你一起走。”
孟長盈沒抽出手,萬俟望的手掌大而溫暖,手掌相貼的感覺比手爐更奇妙,也更舒適。
她淺淡一笑,像是大人聽見小孩不切實際放出豪言的笑。
她若不在,第二日萬俟梟便能帶著漠朔九部翻了天去。
她是大朔的定海神針,也是壓在漠朔九部頭上的第一把劍。
萬俟望知道,但方才不知為何,莫名沖動地說出了那樣一句話。
可看著孟長盈連回應都欠奉的笑,心里還是生了惱意。
孟長盈總是像一陣隨來隨去的風,像一場飄落庭外的雪。
他伸出手只能稍稍感受,卻抓不住風,握不住雪。
他不喜歡這種感覺。
他想每時每刻都像現在這樣,握著孟長盈的手,實實在在地抓住她。
“娘娘不會害怕嗎?”
萬俟望突然發問。
孟長盈的手在他大掌中轉了一圈,散漫道:“怕什么?”
萬俟望另一只手也握上去,包裹著孟長盈的手,卻攏得不緊。
他眼瞳幽幽道:“從北關戰敗到今日遷都,一環扣一環。你就不怕某一環失去控制,所有謀算滿盤皆輸嗎?”
孟長盈眉尖一動,嘴角弧度似笑非笑,竟顯出無所謂的嘲弄。
“小七,當人走在一條只能向前、不能后退的路上,是不會害怕無法到達終點的。”
“遑論對錯,只管往前走罷了。”
她面龐如冷月,明明他還握著他的手,卻感覺她的氣息無比遙遠。
他還不知道孟長盈謀算的結局是什么。
可在這一瞬間,他仿佛聽懂了這句話。
贏了又如何,無數死去的漢人,孟家夷平的三族都再也回不來了。
就算是復仇,也是一場沒有希望的復仇。
輸了又如何,人生不過百年殘命。
她耗費一生若還是做不到,那輸便輸了。又能怎樣。
這一生,早就這樣注定了。
這種話,橫想豎想,都蔓延出無盡的悲哀。
孟長盈是這樣想的嗎?
萬俟望沒有再問,他只是低頭,把手爐和孟長盈的手一齊包裹起來。手掌中暖烘烘的。
“娘娘,春日里我會給你寫信。”
春日……
他身上的熱氣讓孟長盈恍惚一瞬,待到春來化凍,又是一年新氣象。
“等到秋來,我接你去京洛。”
“難說。”孟長盈思索著,搖搖頭:“秋天時,若各部安穩,才能大遷。此事須慢慢推進,否則我一走,漠朔舊貴必定生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