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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非如此,孟長盈或許也不會活到今日。
常嵐撐不下去了。
主子卻不得不撐下去。
月臺站在孟長盈面前,卻無能為力,完全不知如何是好,臉上的笑比哭還苦澀。
“主子,穿上毛氅吧。”
她聲音輕地近乎請求。
星展站在一旁,無措地去看胡狗兒。
胡狗兒默默地站到風口,撐開身上披風,去擋這要命的北風。
第35章 糊涂狗咬狗的把戲,我最愛看。……
孟長盈有所察覺。她睜開眼,看見圍攏在她身邊盡力為他擋風的三人,緊抿的唇線稍稍放松。
只吹了一會風,她面色已蒼白如紙,頰上被風刮出的殷紅像是紙上朱砂。
“且放心,還不到我死的時候。”
孟長盈嗓音啞得厲害,才說一句話,便止不住地咳嗽起來。月臺趕緊幫她順氣,星展端來熱湯,卻被孟長盈推開。
她搖搖頭,望著遠處破敗墻垣下的私民,聲音沙啞,“朝中那些硬釘子,是時候拔除了。”
回程路上,崔紹來接。高頭大馬上,他一身利落官袍,絳紫披風迎風翻滾。腰間輕呂劍鑲著耀眼寶石,一路不少姑娘爺們都偷眼來看。
姿態風流,頗為自在。
星展與他并肩騎馬,察覺到周邊若有若無的視線。她面上無語,有種想給崔紹一腳的沖動。
“你這人真有意思,日日都像只開屏孔雀,我是真沒見過比你愛顯擺的公子哥!”
崔紹手持韁繩,隨手撣了撣衣襟,瀟灑一笑:“花有重開日,人無再少年*。待你垂垂老矣,本公子就是你蒼白回憶中最鮮亮的身影,到時你還要多謝我。”
星展毫不客氣地給他一馬鞭,故意嘔了一聲,“謝什么謝!你可真能給自己臉上貼金。”
崔紹正側身躲避時,后方轎輦垂下的厚厚簾子被挑開,月臺露出半張臉,揚聲招呼他們:“別鬧了。元承過來,主子有事尋你。”
一聽這話,崔紹立時正色,打馬轉頭,上了轎輦。
轎中生著炭火,比外面暖和許多。崔紹邊解披風,邊笑著打趣:“孟姐姐尋我,總不會是要給星展做主吧?”
“星展可不是會吃虧的性子,”孟長盈手中端著熱茶,輕咳兩聲,抬目道:“且說正事。萬俟梟征發傜役一事,想法子讓他同漠朔九部據有的塢堡對上,叫他征不到人最好。”
崔紹知曉孟長盈今日行程,這會兒眼珠一轉,已經想明白她的用意。
“妙啊!狗咬狗的把戲,我最愛看。”他抽出隨身攜帶的塵尾扇,沒搖起來,只在掌中把玩,眼中神思閃爍,“尤其可那昆日,借著咱們的勢成了九部之首,得了便宜還敢不認賬,去討胡人的好,那就讓他兩頭不討好!”
孟長盈淡淡“嗯”了一聲:“說得不錯。聽聞崔大人這些時日病了,如今身子可好些了?”
崔紹聞言抬眸,心中一暖,又嘻嘻一笑,往馬車上一靠:“孟姐姐莫擔憂,家父身體無礙。南雍局勢有變,雍帝又病倒了,這回恐怕沒兩年活頭了。”
這消息孟長盈也知曉。她搖搖頭,評價了句:“死得太早,也不好。”
南雍局勢之亂,比之北朝,有過之而無不及。
雍帝是開國之帝,雖說年歲漸老,但到底還能穩住局勢。若他真早早猝然逝去,恐怕南雍立刻就要大亂,必然影響天下大局。
最重要的是,這于孟長盈的計劃極為不利。
崔紹笑笑,嘴角弧度揚高,湊近些,壓低聲音開口:“孟姐姐且放心,那老賊一時半時死不了。不過,這消息既然傳出來了,倒是能讓咱們好生利用一番。”
孟長盈垂眸凝思,倏爾明悟,輕笑道:“這主意定是你出的。”
崔紹晃晃塵尾扇,長羽掃在下巴處。他歪頭一避,得意笑道:“孟姐姐果然了解我。”
話落,兩人對視間,眼底皆是促狹笑意。
崔紹雖看似玩世不恭,可做事向來老道,滴水不漏。這點倒是和月臺很像。
沒幾日,金鑾殿朝議,萬俟梟已坐不住了。
他頗為不滿地向孟長盈控訴:“娘娘,北關長城一事,臣盡心盡力,力求開春化凍便能動工。云城周邊明明有大量無所事事的百姓,可力役人口竟湊不足。”
即使萬俟望在位,可萬俟梟依舊無視他,只向孟長盈進言。
萬俟望對此也并未流露出任何異色,還隨同眾臣子的目光,一齊看向孟長盈。
孟長盈本是倦怠坐著,聞言抬眉,似乎來了興趣,詢問道:“為何湊不足?”
萬俟梟冷眼瞥向一旁的可那昆日,狠聲道:“這話得問可那昆將軍了。城郊十幾個大大小小的塢堡主,都隸屬于可那昆部落。塢堡主手下掌握著成百上千的私民,本王竟都動不得,也是奇了!”
孟長盈目光懶懶移到可那昆日米神身上,并未言語。
可那昆日立即邁出一步,緊張回應道:“傜役一事本該交由各州郡選調,與塢堡并無干系啊。更何況塢堡宗主可擁私民,乃是太祖皇帝入關時定下的規矩,臣實在不敢僭越。”
一番話把自己和漠朔九部摘得干干凈凈。
塢堡主大多都是扎根本地的地頭蛇,并無官身。若是不與云城官員勾結來往,恐怕第二天就會被人搜刮油水,連窩端了。
社稷百年弊病,上下利益牽連。孟長盈幾年的改革,也無法完全掃除此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