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萬俟望雙手按著書案,身體往前傾,像是狩獵中的大狼將要撲倒獵物,眼瞳灼然。
“娘娘莫不是在開玩笑?”
如此大事,孟長盈卻懶懶歪在憑幾上,手指把玩著棋子,無比隨意地說出口。
任誰都要覺得是一句戲言。
孟長盈兩根瑩白手指在棋盤邊緣輕敲兩下,不緊不慢道:“看你這模樣,我若當真是開玩笑,你莫不是要哭上一場?”
他什么模樣?
萬俟望聞言下意識去摸臉。這才發(fā)覺他一張臉都是滾燙的,想必看起來無比激奮。
孟長盈莞爾一笑:“再做這些傻樣子,那便不談了。”
萬俟望立時收回手,坐回筵席,正襟危坐,急急追問:“娘娘當真有遷都的打算?何時遷?遷到何處?”
孟長盈嘴角掛著淡淡的笑,發(fā)髻松松,手腕碧玉鐲輕聲叮咚,端的是舉重若輕。
“開春便遷,遷往京洛。”
京洛乃是曾經(jīng)的大漢國都。天下之中,物華天寶,沃野千里,是不可多得的好地方。
萬俟望在興奮之后,思及孟長盈提到的時間,又強迫自己的情緒冷靜下來。
“遷都一事牽扯甚廣,恐怕要循序漸進,否則激起九部動亂,便不妙了。”
云城居北,漠朔貴族盤踞于此多年,資源、土地、人脈、貿(mào)易……每一項都和云城緊密聯(lián)系。
國都一遷,政治經(jīng)濟中心南移,漠朔貴族必然元氣大傷。
大朔的天也必然要變了。
第29章 序山“夜歸,勿念。”
孟長盈點頭,以手支頤,問道:“還有呢?”
“還有……”萬俟望思慮片刻,忽而抬眼:“萬俟梟絕不會輕易松口。”
這話里帶著試探。
畢竟軍鎮(zhèn)兵權(quán)的二分之一,孟長盈能眼睛都不眨地交給萬俟梟。萬俟望還真有些摸不準孟長盈對萬俟梟的態(tài)度。
孟長盈眉尖微挑,慢悠悠地歸著黑白子,姿態(tài)云淡風(fēng)輕,完全不像是在議軍國大事。
“萬俟梟不松口,漠朔九部也必定阻攔。但此事想要解決也不難。”
她語調(diào)不疾不徐,幾乎勾得人扎心撓肝想要逼她快些說出答案。可又不敢放肆,只能按捺著等待。
孟長盈薄唇輕啟:“四個字,先斬后奏!”
萬俟望眼睛驟然亮起,明亮如星。對視之間,身上那股子蓬勃生長的野心幾乎難以壓制。
孟長盈卻又笑了。
萬俟望臉皮一熱,莫非這人今日被點了笑穴嗎?平時誰都不愛搭理的人,今日臉上怎么總是掛著笑。也是奇了。
孟長盈沒再給他說話的機會,只道:“乏了,下次再議。”
萬俟望目送她緩步走向內(nèi)室,肩上披的薄絨毯拖在背后,脊背仍是清瘦的。
直到再也看不見,萬俟望轉(zhuǎn)身向外走,心中無比火熱。
龜縮一隅如何搏天下。
更何況,在這漠朔舊貴如密網(wǎng)般連結(jié)的云城,他本就寸步難行。若此事順利,南北河山未必不能在他手中一統(tǒng)。
不,此事定會順利。
孟長盈要做的事,他從未見過做不成的。
遷都。
遷都!
萬俟望腳下生風(fēng),大步往殿外走,卻偏有人不長眼攔他。
可笑的是,攔他的人還是胡狗兒。今日不得空找胡狗兒麻煩,竟還自己撞上來了。
萬俟望停住腳步,下巴微抬,垂眼看人,嘴角揚著笑。
“呦,這不是狗兒衛(wèi)尉卿嗎,攔朕何事?”
胡狗兒聽見他不倫不類的稱謂,陰冷面色也無甚變化,只是抬手指了下自己側(cè)臉的位置。
“都是墨。”
萬俟望原本飛揚的心瞬間滯在空中。
他立刻用袖口蹭了下臉,低頭一看,竟真是一團漆黑。
好家伙!
定是剛才毛筆摔在書案上,他的手不慎碰到,又摸了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