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漠朔九部涵蓋極廣,除了本家還有世代繼承的部落兵、奴婢雜戶,以及許多地位不高的雜姓胡人。
紇奚拉坦能被選中入宮,也算得上是麻雀變鳳凰。
萬俟望刻薄想著,半瞇著眼端詳他,判斷出此人出身不高。
接著又不情不愿地得出結論,這一張臉勉強算是出色。
皮膚不像大部分漠朔百姓那樣黃黑,眼睛大而明亮,帶著天真氣。
輪廓介于男人和少年之間的俊秀,是長輩和女人最喜歡親近的那類長相。
最重要的是一點是,這張臉粗粗一看,幾乎分辨不出他是漠朔胡人。
不知是不是紇奚五石提點過,拉坦衣著服飾不帶絲毫胡風,就連耳垂也只簡單戴著細玉環。
“紇奚大人擇得好。朕看你面善,人也質樸,入長信宮也不差。”
萬俟望含笑夸著人。
拉坦從前不過是紇奚部最底層織席買賣的奴婢人家。
十幾歲的年紀,胡人貴族少年早策馬提弓獵了頭狼,成了家族里有名有姓的男人。
他還只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少年,比不得,也比不起。
而今能站在長信宮里,被皇帝夸贊,拉坦激動得臉都漲紅,想要說些什么。
萬俟望卻抬手,制住他的話頭,笑道:“入了長信宮,便是娘娘的人。你要得認清你的主子是誰,若敢吃里扒外,娘娘雖心善,朕可是不饒的。”
話并不嚴厲,可拉坦在萬俟望的笑眼里,仿佛窺見了他背后的隱忍待發的某些東西。
拉坦看不明白,但直覺讓他跪下,膽戰心驚回話。
“小人絕不敢背叛娘娘,小人不敢……”
日頭被片野蠻飄過來的白云遮住,陽光熱度漸熄。
孟長盈停了筆。身旁拉坦還跪著,身子都在抖,不敢抬頭看人。
萬俟望站在窗前,本就微弱的日光又叫他擋了一半。
偏生他還靠著窗欞在笑,拉坦看不懂,孟長盈卻能看出他生野蠻橫的惡意。
孟長盈擱筆,手指揉了揉眉心,無奈道:“一個皇帝欺負小孩,你也好意思。”
“他不見得比我小幾歲,怎么能算孩子?娘娘可真是偏心,有了新人就忘了和小七的情誼。”
萬俟望話接話地反駁,難得在孟長盈面前這樣回嘴。
只是話里委屈,還酸溜溜的。
“你先起來。”孟長盈指尖點著桌面示意。
拉坦忙不迭地起身,臉都白了,是真嚇著了。
萬俟望冷眼看著,心道好小的膽子,老鼠一樣。
孟長盈這樣足智多謀的人,也能容下這種蠢人在身旁打轉嗎?
孟長盈喚星展:“帶他去洗臉,吃些點心,歇著不必過來了。”
說完,目光才慢悠悠飄落在萬俟望面上。
萬俟望下意識離了窗欞站直,學著拉坦的樣子乖覺眨眼睛。
只是拉坦質樸少年,眨眼睛顯得純稚可愛。
輪到萬俟望,倒像是兇惡大狗裝乖搖尾巴,卻暗自憋壞。
規矩束起的頭發和龍袍,都壓不住這股子壞勁兒。
孟長盈收回目光,她早知道萬俟望是什么人。
她隨意舒展著發酸的肩頸手臂,閑淡開口:“年紀是不相上下,可你是皇帝,和他比什么。”
萬俟望淺色眼睛驀然灼灼,迎光似琥珀。
他面上漾起笑,手按在窗框上,一個翻身躍進來。
“娘娘說得對。我是娘娘親手教出來的皇帝,他如何能與我相比?”
孟長盈面色不動,相處六年,她早已習慣萬俟望反復無常的旺盛精力。
方才還在惱,這會又高興了。這個年紀的少年心思當真善變。
萬俟望繞到孟長盈身后,又從她身側探出身來。
“娘娘今日俯案太久,肩膀又疼了吧,小七給你按按。”
孟長盈如往常一般開口教導:“你也知道自己是皇帝,自該學古之先賢而自省,為君之道,何以為明*?拉坦不過……”
“拉坦”兩個字剛出口,萬俟望手掌突然按在孟長盈肩上。
手指許是無意挨上她側頸,熱度灼人。
孟長盈不適地躲閃了下,“做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