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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這么一說,紇奚五石自覺領悟其意,立馬附和。
“王爺說的對,烏石蘭大人一事事關重大,更與北關邊軍和胡漢爭端息息相關,娘娘可要慎重啊!”
話里威脅意味不難察覺,可惜就是領悟得不太對。
可那昆日左右看看,謹慎地沒有表態。他兒子是出了名的無用紈绔,他也是出了名的老成干練。
面對這番態度,孟長盈毫不意外。
她站起身,慢慢走到書案旁掛著的輿圖前,手指沿著大朔邊境線描繪。
“烏石蘭烈如今是籠中之鳥。我與他有滅門血仇之,無論諸位是否出手,烏石蘭部必亡。”
孟長盈語氣并不激烈,一如既往地平靜甚至死寂。可談論的卻是漠朔九部之首烏石蘭部的滅亡。
這樣的大事在她口中輕易如覆手拂落葉,詭異中讓同為漠朔九部的紇奚五石和可那昆日無端膽寒,竟升起了些不該有的兔死狐悲之感。
孟長盈仍背對著著三人,手指劃過山岳江河,停在北關四鎮防線上,曲指一敲。
“然北關軍鎮歷來由漠朔將領執掌,若是無人愿意爭這份功,相信漢臣咬咬牙,還是能咽下這塊硬骨頭的。”
說到這里,孟長盈轉過身,目光直指萬俟梟。
“不入虎穴,焉得虎子*。王爺,你說是嗎?”
萬俟梟眉頭緊鎖,額上隱約見汗,一時間都坐立不安。
若不是時機不合適,他甚至想站起來走兩圈透口氣。
他知道孟長盈在逼他表態,甚至連盟友都已經為他擇好。
若他點頭,日后他與紇奚部可那昆部,便能如曾經的烏石蘭部一樣風光。
可是,不知是什么在攔著他。
也許是游牧民族天生的敏銳警覺在告誡他,這世上沒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,更何況這餡餅還是漢太后塞他嘴里的。
但他更知道,珍貴時機千載難逢,失不再來。
可那昆日是個難得的聰明人,也是漠朔九部的二把手。按理說他該和烏石蘭部密不可分才對。
但實際上,往往一把手和二把手之間嫌隙才最大。
烏石蘭烈忌憚可那昆日,烏石蘭部更是暗中打壓可那昆部。
平日里若有肥差,寧可交給別部,也不會便宜可那昆部。
這樣起碼不會擔憂給出去的好處,轉頭成為對方超越自己的墊腳石。
可那昆日當然不服,但他會忍。
打仗他及不上烏石蘭烈,若比起腦子,他還是比烏石蘭烈要靈活些。
忍了幾十年,今日終于不必再忍。
可那昆日按住筵席,翻身俯首而跪,高呼:“臣愿為太后娘娘鞍前馬后,爭此一功,斃烏石蘭烈老賊于河東道平原!”
話落,萬俟梟手掌猛然一抖,抓緊了皮袍衣料。額上汗珠大顆滴落,呼吸漸重。
紇奚五石左看右看,不敢再莽撞開口,垂首噤聲。
殿內鴉雀無聲,三人或跪或坐。
唯有孟長盈孑然而立,垂目望著他們,神色難辨。
案前銅炭簍中,木炭噼啪炸出火星。熱氣似乎讓這一方天地凝滯住,激出萬俟望一身熱汗。
孟長盈眉眼帶著荏弱病態,眼眸半闔,望著爐中躍動的火苗,漫不經心。
“可那昆大人果然能堪大任,你既主動請纓,那……”
話未說完,萬俟梟已經無法忍耐,手掌驟然拍在桌案上,抬頭看向孟長盈,下頜皮肉用力之下微微抽搐。
孟長盈眼簾掀開些,目光如靜謐湖水無波無瀾,嘴角卻
微微牽起。
萬俟梟在她似笑非笑面容之下,狼狽低下頭。
似乎每一次他都被孟長盈耍弄于股掌之中。
她要他進,他便只能進。她要他退,他便再也進不了一步。
“臣亦愿唯娘娘馬首是瞻……”
萬俟梟說完,輕緩腳步聲響起,他知道是孟長盈。
片刻后,皮裘遮蓋下一雙若隱若現的白絹薄襪停在他面前。
在這樣要緊要命的關頭,萬俟梟居然不合時宜地出神一瞬。
他在想這樣怕冷的人,怎么不穿厚白絨襪?
但一瞬間他便回神,意識到自己的想法有多荒謬。
面前的人不是柔弱可憐的女子,不需要任何男人的打量憐惜,她是滿腹智計的大朔掌權太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