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萬俟梟臉色陰冷,烏石蘭烈立即跳將出來,指著崔紹的鼻子罵:
“你是哪里冒出來的毛頭小子,也配在這里嘰歪,老子帶著漠朔九部打天下的時候,你還躲在你老娘懷里吃奶呢!”
話太糙了,一句話膈應崔岳崔紹兩父子。
只是崔岳仿若聽不見這粗話,老神在在地揣著袖子,如同事不關己。
畢竟他兒子——光祿勛羽林中郎將崔紹可是遠近聞名的不好惹。
少時腰掛一柄輕呂劍,金羈白馬游街過,滿云城沒有他去不得的場子,活脫脫一個混世魔王。
崔紹生得高挑,烏石蘭烈卻矮胖。崔紹往前兩步,狹長眼尾一撩,便顯出居高臨下的傲慢。
“呦!烏石蘭大人好威風啊~早知道上次來太極宮辦差,下官就帶著羽林軍兄弟和烏石蘭大人切磋一下。可又聽說烏石蘭大人差點被一把弓嚇得尿褲子,怕是沒空吧~”
崔紹語調抑揚頓挫,做出瞇眼撇嘴的怪樣子,偏又因一幅貴氣風流的好皮囊,反倒生動妙趣。
烏石蘭烈胖臉漲紅,呼哧呼哧喘氣,眼珠子都帶著血絲微微突出來,摸上腰間彎刀就要抽出來。
崔紹冷笑,只道:“看來上次大人的教訓還沒吃夠,睜大眼睛看看這是在誰面前,也有你拔刀的份?”
一只手按上烏石蘭烈的厚肩膀,萬俟梟制住烏石蘭烈的動作。
他不理會崔紹的嘲弄,只看向一直沒未開口的孟長盈。
“北關之敗,本王與漠朔九部確實慚愧。但太后娘娘也知道,大朔安定離不開北關四鎮,而北關四鎮離不開漠朔九部,更離不開烏石蘭部。”
萬俟梟壓眼看人,下三白帶著天生的狠戾兇氣,似陳述似威脅。
“北關此時損失慘重,還請太后娘娘重撥軍款以資軍用,否則四鎮軍如何守關?”
好生囂張!
主將擅自離營,吃了這么大的敗仗。還封鎖軍情,毫無懼色,腆著臉再要軍餉。
萬俟望右眼微睨,牽動出嘴角一扯,又瞬間恢復,如同蟄伏猛虎乍然齜出兇悍獠牙,收起后又微微笑得端和。
“叔父此言差矣,國庫多年空虛,娘娘連連推行均田、平俸兩制,國力才稍有恢復。”
“北關四鎮軍需繁多,若還獅子大開口,度支曹便只能拆東墻補西墻,百官俸祿怕是都要搭進去了。”
比起前面的唇槍舌戰,萬俟望一番話顯然更得人心,不少朝臣都暗自點頭。
不發俸祿這事可不稀奇,在孟長盈改制之前,大朔并不發放俸祿。
胡人戰時以抄掠為俸祿,去時單騎,回時財寶百車是常態。留守后方的臣子則靠班賞,也就是戰后分發戰利品。
這是漠朔人從塞北帶來的游牧部落傳統,而對于官僚層級錯落復雜的龐大王朝來說,這樣的傳統顯然過于落后。
隨著大朔境內漸安,戰事變少,臣子間貧富天差地別,這也是為何北關四鎮地位如此卓然。
百官無俸,唯有胡人統領的四鎮軍民靠發戰爭財富賈一方,誰能不向往?
這也是胡漢沖突的一大原因。
直到孟長盈漢化改制,重新實行百官俸祿制,邊軍戰利品八成入國庫,這才稍稍平衡胡漢及文武臣子的差距。
但北關四鎮失去八成戰爭財,自然不滿。軍餉一年要得比一年急,甚至曾謊報軍情只為出關劫掠。人人皆知,北關四鎮數年累積的財富有多驚人。
這會吃了敗仗,萬俟梟還復要軍餉,豈能服眾?
崔岳頷首行禮,終于開口:“陛下圣明,北關四軍鎮大敗,又要以軍餉動搖國本。南朝百勝將軍方才大勝西羌而回,若是此時他領軍北伐,恐大朔危矣。”
此話一針見
血。
大朔并非只有北關一處邊塞,西有羌人威脅,南有雍朝漢人虎視眈眈。
若是僅一個北關四鎮,就耗空國庫,亡國亦不遠矣。
再者北戎冬季初春時節向來退居蓊山,起碼直到明年開春,才會發兵南下。而西羌南雍地理位置優越許多,四時都需嚴加防范。
在烏石蘭烈僵硬面色前,崔紹嘲謔道:“可不是嘛,無論怎么看,北關軍都得先靠邊站站。”
度支曹也點頭道:“確是如此,再要八百萬兩,國庫實難支撐啊。”
其余官員也都跟著你一言我一語附和,烏石蘭烈出了一腦門子汗,煩躁地扯開裘毛領。
熱湯涼了。孟長盈隨手擱下白玉碗,不輕不重清脆一響,殿中頓時安靜,人人垂首。
唯有萬俟梟抬起頭,直直與孟長盈對視,下頜緊繃。
“與軍餉何干,四鎮兵大敗,總該有人擔這個罪。”孟長盈姿態云淡風輕,略略抬眼道:“王爺,你說呢?”
方才被眾人圍攻,萬俟梟都未變色。
此時孟長盈直接挑破他意圖,萬俟梟才向前逼近幾步,厲聲近乎詰問。
“還要我說什么?這大朔朝堂不是你孟太后做主嗎?!”
孟長盈偏了偏頭,輕嘖:“退后些,別挨著我說話。”
萬俟梟:“……”
這個女人說什么??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