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甚至因為總是獨自一人,
從而喪失了說話的能力。他一直在戰斗,已經不知道怎么跟人溝通交流,
就算遇到會說話的生物,
也不會靠近,
更不會主動開口。
只有當他回到那個地方時,站在滿是光點飄舞的世界,才會如情人間的呢喃般,
訴說一些他所見過的風光奇物。而他訴說著,在不知道有沒有聽眾的情況下,
將幾十年游歷所見識到的事物,不眠不休,花幾天幾夜說完,
然后,
又是漫長的沉默。
他不知道有人在聽著。
穆箴站在青年對面,看著他,聽著他,卻無法做任何安慰——因為,青年看不到他,聽不到他。有時穆箴會覺得,青年訴說的對象,其實就是他自己。可是他只能聽,除了傾聽,他什么都做不了。
為什么要這樣堅持呢?為什么就不能、偶爾停下腳步,休息一下呢?
穆箴的手虛虛放在青年臉側,仿佛在輕撫他的臉龐,那張帶有輕淺微笑的臉是那么美,尤其嘴角的笑容,美得驚心動魄,美得,令人心碎。
——明明在笑著,卻又顯得那么悲傷。
“傻瓜,你真是個傻瓜。”
穆箴微笑著,嘆息般輕聲說了一句。
他看不到,他的臉上雖然掛著笑容,那笑,卻如他面前的青年般,一樣悲傷。
穆箴醒了過來,夢里的情形非常清晰,他甚至能描述出那個人的臉。只是,胸臆中那股悲傷的感覺怎么都散不去。
最近這些天,仿佛在夢里經歷著另一個人生——不,準確來說,是旁觀另一個人的人生。
走馬觀燈,曇花一現。
穆箴無法看到那人全部的經歷,卻能感受到他所有的悲傷和哀痛。醒來后,他滿心悲傷,卻已經很少落淚——經歷的多了,似乎總能更加克制一些。
而蘇辰跟在穆箴身邊,看著他一天天記起更多,也看著他,一天天變得更加沉默。
如果憶起所有的代價,不是快樂和滿足,而是滿心傷痛,那這,是否又值得?
穆箴抱著骨灰盒,小心地一點一點擦拭,凝視的眼神那樣認真,擦拭的動作那樣小心翼翼,仿佛他現在捧著的不是一個盒子,而是某人精致脆弱的臉龐。
“少爺,菀青小姐來了。”管家站在門口,彎著腰,放低了音量說道。他的背已經佝僂,只是最近這段時間,似乎彎得更加厲害了。
穆箴仿佛沒有聽到般,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,眼中只有那個裝滿骨灰的盒子。
管家靜靜侯了片刻,見穆箴不說話,他微微抬眼往房間里看了看,心底浮出深深的嘆息。
管家離開后不久,樓下傳來喧嘩聲,似有人在大喊大叫。
“穆箴,你不能這樣對我!我等了你七年,七年!現在還比不上一堆死人骨頭嗎?”
“穆箴你給我出來!給我說清楚。你以為我杜菀青是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人嗎?你把我當什么?!啊,你把我當什么?!我現在成了所有人的笑話!他們說杜家的女兒上趕著也沒人要,是人家寧愿抱著一堆骨灰也不要的女人!”
“你讓我淪為了笑柄,穆箴……你、你怎么可以這樣對我……”
喊聲最后慢慢變成哭泣,哭喊著猶自吵鬧不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