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番外一:關于十三分鐘的真相
梁寶推開暗房的門,紅光籠罩的空間里,夏于淳正在沖洗一批新照片。空氣中瀰漫著化學藥劑的氣味,混合著他身上的淡淡古龍水香,這味道總讓梁寶想起他們在威尼斯的那些日子。
「還在忙?」她輕聲問,靠在門框上。
夏于淳沒有回頭,專注地將照片浸入顯影液:「最后幾張。你今天回來得早。」
「研討會提前結束了。」梁寶走進來,從背后環住他的腰,下巴靠在他肩上,「猜猜我今天遇到誰了?」
「當年創作那件磁力共振裝置的藝術家,李明哲。」梁寶感覺夏于淳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,「他現在在mit媒體實驗室做訪問學者。」
照片在顯影液中慢慢浮現影像——是梁寶上週在工作室睡著的側臉,晨光透過百葉窗在她臉上畫出條紋。
「他說了什么?」夏于淳問,聲音盡量保持平靜。
「他邀請我們去波士頓,說有重要的事要告訴我們。」梁寶轉到他面前,看著他的眼睛,「關于那兩件裝置,關于我們的夢,關于……一些他當年沒說的細節。」
夏于淳沉默地擦乾手,然后握住她的手:「那就去。我陪你。」
三天后,他們飛往波士頓。
李明哲比他們想像中年輕,四十出頭,穿著實驗室白袍,眼中有藝術家的狂熱與科學家的理性交織的光芒。
「梁小姐,夏先生,終于見面了。」他與兩人握手,帶他們進入一間充滿螢幕和裝置的實驗室,「我知道你們已經從瓦倫蒂娜教授那里得到了一些解釋,但那些只是表面層次。」
他調出一組復雜的數據圖表,與當年瓦倫蒂娜教授展示的有相似之處,但更詳細。
「五年前,當艾瑪女士聯系我,詢問那件裝置的技術細節時,我沒有說出全部真相。」李明哲坦承,語氣嚴肅,「不是故意隱瞞,而是當時我自己也不完全理解。」
「什么意思?」梁寶問。
「那兩件裝置——我的作品,和我前搭檔的作品不只是單純的磁力共振設備。」李明哲調出設計圖,「我們當時在研究的是『時間感知干預』。不是腦波同步,而是更激進的東西:輕微扭曲使用者對時間流逝的主觀感受。」
夏于淳皺眉:「時間感知?」
「簡單說,讓人在特定狀態下,感覺時間變慢或變快。」李明哲解釋,「我的裝置側重『擴張』讓兩小時感覺像更長。我前搭檔的裝置側重『壓縮』讓長時間感覺像瞬間。我們分道揚鑣,是因為他認為這技術可以用于醫療,減輕病患的痛苦;而我堅持只作為藝術表達。」
梁寶的心跳開始加速:「這和我們的夢有什么關係?」
「我事后重建了時間線。」李明哲調出一個復雜的時間軸,「五年前的四月至五月,你們分別在a市的不同展覽接觸到我們的裝置。我的裝置在艾瑪女士的展覽中,被梁小姐不小心碰到后短暫啟動。夏先生的裝置在科技藝術展中,因電路問題意外釋放能量。」
他停頓,看向兩人:「根據能量殘留和暴露時間計算,你們受到的影響應該是:在睡眠狀態下,大腦的時間感知被輕微扭曲。兩個小時的夢境,在主觀感受上可能被『擴張』,感覺更豐富、更深刻。」
夏于淳的腦中閃過夢境的片段——那些對話、那些場景、那些情感的深度,確實不像普通的兩個小時能承載的。
「但這還不是全部,」李明哲繼續,表情變得更加嚴肅,「最關鍵的是:兩個裝置的能量場在a市空中意外疊加,產生了一種我們沒預料到的『共振效應』。它不僅扭曲了時間感知,還可能……輕微影響了現實時間流。」
「你在說什么?」夏于淳問,聲音緊繃。
「讓我展示數據。」李明哲調出另一組圖表,「這是a市當年五月的環境監測數據,這是裝置能量釋放的模擬模型,這是你們腦波記錄的時間戳……」
圖表顯示:在他們夢境發生的那七天,a市特定區域檢測到輕微的時間流異常,不是時間旅行那種科幻情節,而是時間流逝速度的極微小變動,小到只有精密儀器能檢測到。
「你們的第一次現實相遇,在美術館前,」李明哲說,「根據監控錄影的時間戳和你們各自的記憶,存在十三分鐘的時間差。」
梁寶倒抽一口氣:「什么意思?」
「意思是,從夏先生的角度,你們的相遇發生在下午四點整。但從梁小姐的角度,發生在四點十三分。」李明哲暫停,讓這個資訊沉淀,「不是手錶快慢,不是記憶錯誤。是你們各自經歷的『當下』,在客觀時間軸上,確實有一個十三分鐘的偏移。」
夏于淳想起當天的每一個細節:他看手錶確認時間,梁寶說「兩小時」,那個時間戳應該是一致的。但現在回想,當他們相遇時,他的錶指向四點,而梁寶似乎從人群中擠過來,氣喘吁吁,像趕時間……
「那天我確實遲到了,」梁寶輕聲說,記憶突然清晰,「媽媽的展覽四點開幕,我因為學校的事情耽擱,跑著趕過去。我以為見到你的時候是四點十三分左右,因為我瞥了一眼美術館的鐘……」
「但我的錶是四點整,而且我從不讓錶快或慢。」夏于淳說,腦中一片混亂,「所以那十三分鐘的差距……」
「是真實的時間偏移。」李明哲總結,「裝置共振效應的殘留影響,讓你們在現實相遇時,處于輕微不同的『時間相位』上。這可能解釋了為什么夢境在你們見面后停止,現實的互動『校正』了時間相位差。」
實驗室里只有儀器運轉的低鳴聲。
梁寶感到一陣暈眩。五年來,她以為自己已經接受了科學解釋,接受了那些夢只是腦波同步的結果。但現在,這個真相更加怪異,更加超出常理。
「為什么現在告訴我們?」夏于淳問,聲音沙啞。
「因為最近的研究讓我確定了這個理論,」李明哲說,「而且我認為你們有權利知道。但更重要的是……」他停頓,看向梁寶,「根據我的計算,那種時間相位差可能對接觸者有長期的細微影響。你們有沒有注意到,這些年,彼此的時間感知或生活節奏有什么特別的同步或差異?」
夏于淳總是提前五分鐘到達任何約定地點,梁寶則習慣準時抵達,分秒不差。
梁寶能在完全黑暗中估計時間流逝,誤差不超過一分鐘;夏于淳則依賴手錶,但對光影變化極度敏感。
他們偶爾會同時說出同一句話,或者在不同房間同時哼起同一段旋律。
還有那些創作上的默契,常常各自工作,卻產生意想不到的和諧作品。
「這些可能都是殘留影響,」李明哲說,「輕微扭曲的時間感知,在你們各自身上表現不同,但在互動中產生獨特的諧振。這解釋了你們的腦波同步數據為何如此顯著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