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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轉身離開,步伐堅定,沒有回頭。
夏于淳看著她消失在電梯里,低頭打開盒子。
里面是一張拍立得照片,畫面是美術館的側門,正是他們一週前相遇的地方。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小字:
「第一小時四十七分鐘,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。」
夏于淳感到胸口一陣莫名的緊縮。
但那天晚上,當他終于入睡,他第一次意識到某種空洞的存在。
夢境里沒有櫻花,沒有便利商店,沒有車站月臺。
只有一片無垠的空白,和那個靜止的時鐘,永遠停留在兩小時的位置。
夏于淳的生活回到正軌:拍攝、展覽、旅行、與符合他審美的女人約會。那些女人有嫵媚的眼波、修長的雙腿、懂得何時靠近何時退后。
但他總是在最不經意的時刻想起梁寶。
沖洗照片時,想起她說「你教我攝影」;看到高中生時,想起她那身寬大校服;甚至在與女模特兒工作時,會突然想:梁寶拿下眼鏡會是什么樣子?
夏于淳強迫自己專注于眼前的工作。他接了海外拍攝案,飛往冰島拍攝極光。在冰川與火山之間,他以為能將那個高中生的影子留在北緯六十六度以南。
但某個極光絢爛的夜晚,他站在黑色沙灘上,相機對準綠色的天幕,腦中卻浮現一個念頭:「她會喜歡這個。」
他沒有拍下那晚最美的極光。
回國后,凱文告訴他一個消息:「艾瑪·金的女兒考上英國的藝術學院了,下個月出發。艾瑪想請你吃個飯,算是感謝你展覽的照片。」
夏于淳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「女兒?」他假裝隨意地問。
「對啊,叫梁寶,很有天分的女孩。我見過一次,戴著大眼鏡,看起來很書呆子,但聽說成績好得嚇人。」凱文翻著行程表,「怎樣?要去嗎?」
「時間地點傳給我。」他最終說。
他想,這是最后一次。見她最后一面,確認那些夢境和悸動只是短暫的異常,然后徹底回歸正常的生活。
但他沒想到,梁寶沒有出現在那場飯局。
「寶貝臨時有同學的送別會,」艾瑪抱歉地說,「她說下次有機會再親自謝謝你。」
夏于淳握著酒杯,感到一種莫名的失落。他試圖壓下這種情緒,與艾瑪和她的丈夫梁驍談論藝術、攝影、未來的合作計劃。
飯局結束時,艾瑪突然說:「夏先生,寶貝有句話要我轉達給你。」
「她說:『夢停了,但現實才剛開始。』」艾瑪微笑著,眼神卻有些復雜,「我不太明白這是什么意思,但寶貝堅持要我告訴你。」
夏于淳開車回家的路上,那句話在腦中反覆回響。
「夢停了,但現實才剛開始。」
他在紅燈前停下,從口袋里掏出錢包——一個連他自己都無法解釋的動作。在夾層深處,他找到了那張拍立得,和一週前梁寶留給他的紙條。
照片背面,她的字跡工整清晰:
「第一小時四十七分鐘,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。」
夏于淳突然想起夢中的某個片段——他們坐在公園長椅上,梁寶指著他的手腕說:「你的錶快了十三分鐘。」
而他回答:「我喜歡精準。」
「但精準會錯過意外,」夢中的梁寶說,「就像你永遠提前十三分鐘到達,卻可能錯過了路上的一朵花,或者一個本該相遇的人。」
當時他只覺得這話幼稚可笑。
現在,他盯著照片,計算著時間。
他們在美術館相遇,到梁寶離開他的工作室,正好是一小時四十七分鐘。
比夢境的兩小時,少了十三分鐘。
綠燈亮了,后方車輛按響喇叭。
夏于淳將照片收回錢包,踩下油門。
那天深夜,他打開梁寶給他的盒子,第一次仔細查看里面的東西。除了照片,盒底深處還有第二張小紙條,他之前沒有發現:
「夢是有時效的,但喜歡沒有。 我會等你,在夢境之外。 ——寶」
夏于淳將紙條捏在掌心,走到陽臺點燃一支菸。
夜空無星,城市燈火通明。
他想,梁寶現在在做什么?準備去英國的行囊?和同學告別?還是……已經開始忘記他?
菸霧升騰,消散在夜色中。
夏于淳沒有意識到,從這一刻起,梁寶開始正式入侵他的現實——不是通過夢境,而是通過她的缺席。
而這種缺席,遠比存在更加深刻。<script>chapter1();</script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