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隨著十一月尾期將近,企劃也沒入尾聲,在數不盡的會議中忙得腳不沾地,總想著上市后一切終將歸于平靜——再撐一下吧——眼下卻還是為繁忙煩躁厭倦著。
不知飲盡今日的第幾杯咖啡,心臟不堪負荷強力抗議著,眼下青黑、面頰消瘦,此刻我與病床上吊著葡萄糖的人有什么差別呢?我想我只是個將葡萄糖換成咖啡的病人罷了。
晚間十一點,我其實并不想去。
——這是怎么了?不想去就別去啊。
現在這樣矛盾又是怎么了呢?
我還沒有告訴他我的名字。
我只是不想欠人情罷了。
這是一家在別人地下室里開的酒館。
要走一小段裝修復古的露天階梯才能尋到這一方天地,樓梯最上方搭了一個新藝術時期常見的黑色欄桿似的拱門,至高點垂掛著桃木色的小招牌,欄桿上爬滿凌霄葉,過了花季也依舊有著落魄之美。
推開門后會聽見「喀噠」一聲,緊隨其后的是清脆悅耳的鈴鐺響起,回彈的設計不用特意轉頭也知道它能敬業的自動關好。我落座在熟悉的吧臺面前,胡桃木的香氣讓人短暫松了神經,我卻在若有似無的菸草辛香里難受的皺了眉頭。
「23:30,月底真這么恐怖嗎?」
「我期待你的到來,但我更希望我的客人都能夠優先衡量自己的條件」
j語氣嗔怪的看著眼前這名像被抽乾血液般渾身無力的男子。
「別說了,讓我緩口吧。」
見對方用渴求藥物一樣的語氣回話,j無奈嘆一口氣還是著手調起了酒。
「你啊……唉——算了」
冰塊磕碰杯壁的聲音響在耳畔,伸手接過乾燥的杯身飲上一口再放下時,露珠已悄悄爬上手心。
「這就是你不論多狼狽也要來享受一下的感覺嗎?」
看著眼前的上班族放下杯子后慢悠悠地搭起了話。
「……因該還有什么事吧?」
j不可置信的看向眼前低著頭的男子。
「不是..等等!蛤!?」
他猛地睜大眼睛,前傾的身體像被利箭擊中一般,卻充滿驚喜。
「……有必要這么浮夸嗎?」
「沒有沒有~字是...?」
「漣漪的『漪』空白的『白』」
暖黃燈光似乎比以前更加鮮活了。
「我說啊~你的名字要我等上三週才有機會得知呢!不愧是游戲企劃師,真的很會釣足人的胃口!」
漪白有些無語的抿上一口酒。
「你所做的那個游戲是什么啊?我也去玩玩看唄——你還好嗎?臉色好差」
「可能是咖啡喝多了,又沒怎么吃好」
眼看著j還想說些什么漪白搶先解釋了幾句,因疼痛微微蜷縮著身體,額頭輕輕貼上手背,另一隻手想強撐著再喝上一口酒被j無情拍掉了。
「酒可不是什么良藥。」
j沉默的看著他,眼底翻涌出一絲責備。
「……你現在的臉色連黃光都捂不暖,我送你去醫院——你!?」
說著就想繞出流理臺查看他的狀態,卻被漪白攥住了去路。
言下之意是不愿伸張狀態。
看著穆漪白那倔強的眼睛j最終還是嘆了口氣。
「我幫你叫救護車——叫車!叫車總行了吧!你先放開,我打電話」
好不容易攥緊的衣袖有些松動跡象,j先注意到了本在扶額的手換到了滿身疼痛里那罪魁禍首的地方,而松動的手卻有意往酒杯的方向里靠近。
他毫不猶豫的轉為抓起我的手,一方面是安撫,另一方面也是不希望那個小犟種再做出喝酒的行為。
「司機說他快到了,你握的太緊了,至少讓我把你送出我的店吧?那樓梯我想你應該爬不上去」
漪白動了動手指,似乎還想再辯解著什么,最后張了張口什么也沒說的松了力道,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被攙扶著出了酒館。
「這邊——勞駕了。麻煩幫我送往最近的急診室,錢我先付,多的當您小費」
j將輕的不像話的青年攙扶著上車,語氣染上了急切卻依舊不失冷靜。
回到店里解釋一番剛才的情況,安撫了其他顧客情緒后,張羅著工讀生配合送離這些顧客——方法很簡單,免了這次館里的所有單加下次來給予優惠的保障,這些賺夠小便宜的人們才踏著愉悅步伐回了家。
在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后,姜竹言鎖上了燈光黯淡的酒館,驅車往那還未互道再見的身影里駛去。
姜竹言到醫院以后發現漪白已經睡下了,值班的醫生認出了他,招了招手讓他過去。
「我是他的朋友——呃 他在我店里出了事,我還得安撫其他顧客,才會讓他先過來。」
眼看醫生懷疑的看著他,姜竹言趕忙補充解釋。
「……這樣啊,患者的緊急聯絡人不知為何打了好幾通都沒接,還好你趕過來了!」
「應該的……那,他怎么樣了?」
「唉——現在的年輕人齁,都不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啦!又是空腹喝咖啡,又是過度疲勞,晚了還去酒吧喝酒,那個胃齁~經不起這樣刺激啦」
醫生語氣認真又帶責備的碎念著。
「剛才那個司機送來的時候還說齁,患者在途中突然昏迷,都嚇死咧!再三確認不會擔責后才驅車離開,要我說——你真的是他朋友嗎?下次如果遇到這種情況齁,還是叫救護車比較妥咧!」
「是,非常抱歉。我是他剛認識不久的朋友」
在聽到“突然昏迷“那里姜竹言的身體猛然繃緊,他不知道原來穆漪白已經這么嚴重了。
「……唉,罷了罷了~」
「他現在這個樣子是還在昏迷中,必須得留在這里觀察喔!醒來后才會再評估需不需要住院,小伙子幫忙注意一下他的狀態哈,有動靜再麻煩叫一下我們咧」
「好的,今天真的謝謝您!」
急診室里沒有看護床可以躺,姜竹言拖了張折疊椅守在病床旁,將簾子拉上后才無力的將頭埋在臂肘間,枕在了病床上空曠的地方,為這場還未完全落幕的鬧劇送上最沉重的嘆息。
看著進在眼前的左手手背上插著點滴針,膚色幾乎與固定膠帶融為一體,指尖還殘留著抽血后未散開的針點,外圈圍著一小團青紫色的痕跡,右手食指上的血氧夾隱隱泛著紅光,將余光渲染成了血色。
耳邊是心電圖傳來規律的「滴——滴」聲,偶有其他病人痛苦難耐的呻吟,巡邏走動的醫護人員,夜晚的醫院似乎吵雜的與世界格格不入。
看著對方起伏微弱的胸膛下意識為對方拉了拉被角,抬起手才發現自己還在微微顫抖著。
——哈哈。我可能也被嚇得不輕。
正當姜竹言還在自嘲時值班的小護士輕輕拉開了簾子,他尋聲望去。
「先生,你的狀態看起來也不太好,走廊椅子會比折疊椅好坐,要不要出去休息一下?」
護士定時來檢查患者,看了一眼儀器后低頭記錄著什么,又轉頭望向點滴袋。
姜竹言看著護士的動作起身挪出一點空間。
「點滴剩不多了,我先幫他夾掉,等等來換下一袋喔!」
小推車就在簾子邊緣靜靜等著,護士旋身推了進來,上面整齊擺放著一袋新點滴與幾樣醫療耗材,在確認袋子標籤與記錄無誤后,套上無菌手套為漪白換上新點滴。
迷迷糊糊間穆漪白竟睜開了眼睛,眼前是一片模糊景象,左手隱約傳來細密的疼,耳邊是一道道柔和的女聲,似乎在和誰交談著。
「欸你醒啦!稍等一下喔,我把點滴換上就去叫醫生」
這句有些拔高的音量斷斷續續傳入穆漪白的耳尖,卻清晰的讓姜竹言聽見了,他趕忙繞過護士來到另一測查看,半闔的眼睛有些失焦,不知是否注意到了自己。
而穆漪白的眼中大概是左右兩側各有一團模糊的光暈。
不久后帶著口罩的醫生前來問診,手上翻著薄薄的病例單,簡單問了幾個問題,看著漪白很輕很輕的點頭搖頭后,轉身看向站在一旁的姜竹言。
「患者目前還算穩定,但仍需要留院觀察一下——患者血糖有點低啊,點滴才剛換吧?收拾一下轉普通病房吧!剛好有空床可以躺。」
說完又對一旁的護士說了幾句醫生便轉身離開了。
跟兩三小時前那有點方言的醫生不太一樣,大夜班的醫生似乎更冷漠一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