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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佑春很快出來了,她回到家就睡,包裹也沒人會動,一直放在她的房間里,沈佑春出來時把薛儲裝上的肉給提去廚房放好,又將兩瓶醬放在了飯桌上,嘴里哼著小曲兒,心情很好。
這些東西,可不像是買的特產帶回來,更像是有人做好的,華月看出了苗頭,沈佑忠又怎么可能不知道,兩人相看了一眼,琢磨著怎么開口問是個什么情況,好讓他們心里有個底才行。
飯桌上,沈佑春嘴很甜,哄著下廚的華月格外開心,沈佑忠的心情也不錯,拿出珍藏的酒喝幾杯。
沈佑忠喝了兩口,他忽然發問,“小妹,你剛才說的薛儲,這人是誰?”
“啊,這個”沈佑春正在打開辣醬,用筷子挑一些出來呢,忽然被問,她轉溜著眼睛,有些卡殼了,她訕訕一笑,“那是我的朋友。哥哥,知青院有很多人的,我和這個薛儲玩得比較好?!?
回家的路上,沈佑春是做好打算和盤托出的,可真的回來到了,她反而不懂要怎么開口。
為了轉移話題,沈佑春把辣醬推出去,獻寶的說,“大哥,大嫂,這辣醬很好吃的,你們嘗嘗看,保管會喜歡吃?!?
他們家的口味基本上一致,就連薛儲也是,當然了,這年頭也不存在挑食情況,有的吃就謝天謝地了。
華月一笑,她挑出一點嘗了嘗,味道確實令人回味,這點不騙人,“是很好吃,你這個朋友的手藝很好,是一位男同志還是女同志?里面還放了肉吧,份量還不少,小妹的朋友很大方?!?
舍得放肉的可不多,就算是再好的朋友,自己都不夠吃,又怎么會舍得分出來。還做成辣醬怎么糟蹋,要是做成一塊塊的肉還能嘗個肉味過癮。
“小妹,你這朋友對你這么好,現在回來了,改天也寄點東西回去報答。這年都出遠門了還能幫忙準備吃的朋友不少了?!鄙蛴又乙哺胶推拮拥脑挘⒅蛴哟旱难劬?,說得意味深長。
最動蕩的那幾年,每天登報斷絕父子關系母子關系的不在少數,更何況是朋友。
夫妻兩都是職工人,且還是當領導的,也經歷過風風雨雨,一雙眼睛不說很準,卻也能看得出七七八八。
若只是玩得好的女同志朋友,小妹就不會是這個表現了,只會大大方方的說出來,顯而易見,這位薛儲是一個男同志,并且和小妹關系匪淺,要么是追求者,要么,已經處對象了。
他們想得最壞的關系就是處對象,可沒想到,沈佑春卻給了他們當頭一棒。
“好吧,我承認,我在云里村已經結婚了,這個薛儲就是我在云里村的丈夫?!鄙蛴哟罕緛硪矝]想一直瞞著,既然都被問了,她也不怕,直接說,“這兩罐辣醬,還有廚房里的肉都是他讓我帶回來的。”
她越說越利索,語氣都輕快了,說到后面還有幾分驕傲和得意,然而華月和沈佑忠夫妻兩就是瞪大了眼睛,以為是幻聽了,可理智上告訴他們,這不是。
“小妹,你怎么結婚了,莫不是這個薛儲欺負你了?”華月再也吃不下了,她擔憂的問。
除此之外,她想不出別的理由了,小妹的眼光很高,能入她眼的男同志太少了,華月可不認為一個山溝溝里的村子,能有什么優秀的人可以讓小妹另眼相待,到了非君不嫁的地步。
沈佑忠更是沉著臉,嚴肅說,“被欺負了你就和我們講,這不是什么丟臉的事,你不需要為此感到蒙羞。我們會給你撐腰,拿回公道。現在是新世紀,不是舊社會,沒人敢壓迫婦女咽下委屈?!?
他捏著筷子要捏碎了,自責和愧疚也讓他喘不過氣,小妹,小妹居然被沈佑忠閉上了眼睛,額頭冒著青筋,他不敢想下去,他愧對爹娘,愧對小妹,更是無臉活在世上。
沈佑春聽著他們越說越離譜,連忙解釋,“哎呀,大哥,大嫂,沒有你們想的那種情況。薛儲沒有強迫我,也沒有做對不起我的事,我下鄉的云里村民風淳樸,大家都挺好的,我沒有被欺負?!?
“咳,只是我不會種地,下地干活太累了,可是不干活沒有工分,就沒有糧食分,我吃不了這個苦,就,就看上了薛儲能干,然后我就找他當對象了,當著當著,我們就結婚了。再說了,他長得很好看,你們放心吧,我眼光高著呢,要是不好看,不聽我的話,沒有能力,我才不會和他處對象?!?
沈佑春說著又自豪起來,抬起下巴,像只神氣的小天鵝,她就是這么厲害!
華月撫著心頭,年紀大了,這大起大落的情緒,她聽得差點要喘不過氣來。
沈佑忠也是這個想法,剛才的心臟差點就要停。
不過沒有被欺負就好,沒有被欺負就好,仔細想,若是真被欺負了,小妹也不會有這個過得很滋潤的狀態,看來這個薛儲也不算多差勁。
道理上他們懂,小妹打小就吃不了苦,被家里嬌養,要她下地干活不太可能,多半都是這個薛儲做的,可心理上卻接受不了,他們呵護了十多年的小妹就這樣被叼走了。
沈佑忠的心情那叫一個復雜,再看沒心沒肺吃晚飯的小妹,他更是一股氣堵在心頭,不上不下,鬧得他腦殼疼,說來說去,還是時局問題,沒有沈家被舉報的情況,小妹就不會下鄉,也就不會碰上什么薛儲,還和他稀里糊涂結婚。
事情都是一環套一環的發生,怪不了任何人,只能怪發生這事的源頭是他們無法控制的,很多人都因此而家破人亡,沈家這情況已經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。
“現在你回城了,這個薛儲呢,他是怎么安排。”沈佑忠摁了摁太陽穴,頭腦風暴的想著怎么收拾爛攤子了。
小妹本身是知青下鄉,他現在是托了關系,安排好了工作讓小妹回城,可這個薛儲無法轉到城里來。
沈佑春沒當一回事,無
情的說,“我和他分開了呀。大哥大嫂你們放心吧,我聰明著呢,和他結婚只是擺了兩桌酒,沒有去領證,更沒有孩子。這關系斷了就斷了,還能有什么問題。”
沈佑忠被她的說法給噎住了,一時間的心情無法用言語表達,小妹的想法還是那么語出驚人。
“”華月也沉默了幾秒,作為女同志,她現在難得同情起來這位薛儲,碰上小妹,也是一場劫難。
從小妹帶回來的東西,還有氣色飽滿的情況來看,薛儲待她是很好的,只是真心沒有被善待,小妹說走就走。
但同情歸同情,他們當然是站在小妹這邊,作為女同志,多愛自己,多為自己著想,這沒有問題。
比起小妹會被欺負被辜負,他們自然是寧愿被欺負的是別人,人心本就是偏的。
“分開了也好,你們本來也不是一路人。你還年輕,未來的人生那么長,這條路上會有幾個過客也正常。”沈佑忠也沒覺得是這個問題,只要不是小妹被欺負,他又恢復成了淡定大哥。
至于小妹下鄉期間,薛儲對小妹的照顧,以及小妹回來沒有阻攔,他會找個機會自己報答,他們兩個既然分開了就不要再有聯系,小妹以后的人生只會是一路繁華燦爛,他和華月在有生之年都會給她鋪路。
沈佑春點頭嗯嗯兩聲,“你們快點吃啊,真的很好吃,不用擔心,薛儲說過幾天做了新的就再寄給我。哦對了,我還有很多東西沒拿回來,太重了,我拿不動,薛儲在過后會寄給我,我給了他家里的地址?!?
她夾了一塊紅燒肉,再配上辣醬拌飯,混在一起一口吃,嗚嗚嗚,實在是太香了!
這話一陣一陣的說,華月的一口氣還沒緩過來又高高提起,聽著她頭都大了,不是說分開了嗎,怎么還一口一個薛儲,而且東西你來我往的寄,這還叫分開嗎?傻丫頭,連家里地址都給了。
她沉默了,迷茫了,也不知道怎么說的好,只好看向丈夫,而沈佑忠也頭疼,明顯的藕斷絲連。
“”沈佑忠又摁了摁太陽穴,教育說,“小妹,你們都分開了,以后就是陌路人,就不能再要他的東西了?!?
“這兩者有什么關聯嗎?”沈佑春將臉頰鼓鼓的飯咽下去,沒覺得不對,“是薛儲要給我的,又不是我說要的。他要給,我為什么不要啊,而且他做的辣醬好吃,去山上采的山菌也好吃,沒有這些搭飯,我是食之無味?!?
她晃了晃腦袋,看向華月,“大嫂,我拿的包裹里有一只老母雞,今早薛儲去山上獵到的,明晚我們拿來煲湯喝,味道可好了。你們不知道,薛儲好厲害的,他每回上山都能獵到好多東西,別人不敢進的深山他都敢進去?!?
沈佑春自己都沒發現,她每一句話里都帶著薛儲的名字,還格外喜歡羅列招人喜歡的點,可問她時,她嘴上又說他們已經分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