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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見郡王離開,領頭的女官轉(zhuǎn)身返回,至那個生的玲瓏身材的小侍女身旁,問道:“蕭侍女,郡王怎么了?”這小侍女低著頭,也不說話,她心里想的都是,郡王的聲音很好聽,溫潤潤的,就像美玉,又像溪水,又清冷冷的,跟小時候一樣,清冷內(nèi)斂,感覺不好親近的樣子,只有她知道,郡王心好。
見蕭侍女不搭話,女官問道:“你且回話,若耽誤了娘娘的事情,咱們兩個都要受到責罰的。”蕭侍女這才低低說道:“郡王東西忘到車廂里,去拿了。”女官聽了,微微皺眉,因為皇后那廂已候著了,郡王返回再來,怕是耽誤時辰的,然而,女官也不好阻止,到底是皇后的兄弟,任性些便也是了。女官跟一眾侍女便在原地等著。
卻說忱鴦這廂,她躲開大家視線之后,順著方才的路線,找尋動靜,她在一座殿宇跟前止步,覺得跟蹤她們的人,當躲在此處,便打算打開殿門,進到殿里,一探究竟。
在大殿的門后邊,確是躲著一個人,看這人穿著圓領袍,玉冠束發(fā),是個少年的打扮,仔細看時,這人生得圓潤粉頰,水靈眼睛,小巧玲瓏鼻子粉嫩唇,是個十五歲妙齡的女孩子。水靈靈的眼睛,十分動人,眼神堅定無比,就像是肩負著深仇大恨一般。小姑娘仔細觀察周圍的動靜,聽著沒有腳步聲了,就往門口走來,這時,二郡王在門口,就要抬起手推門。而小姑娘也抬起手,就要開門,而這時,大門“咯吱”地緩緩開啟一條縫隙,小姑娘驚訝于是何人,睜大眼睛看時,自身后猛地閃現(xiàn)出一個人來,摟著她一起躲到屋里去了。才躲到屋里,便聽見殿門打開,走將進來一個人,此人正是二郡王,她循著動靜找到此處,看時,卻是一個人影也沒有。
而在屋里,小姑娘看向來人時,驚覺竟是郡王,她如何認得郡王的?方才女官并一隊侍女在橫街處接應郡王時,她看見少年著錦袍,被侍女簇擁著,便知道,這個人就是二郡王了。她跟著二郡王,就是為探得其行蹤,秘密稟奏給今上,眼下,爭些被發(fā)現(xiàn),真不妙也。幸好她躲到屋里來了,說來,還應當感謝把她扯著躲進屋里的那個神秘之人。
她轉(zhuǎn)身看向身后的人,這個人卻早就松開她,往屋里面跑去了,原來殿內(nèi)有偏門,可逃出去,可能是想等她跟著一起跑,這人在拐角處頓住腳步。小姑娘跟著過去,看見這人衣袍的一角,是純白色的袍衫。小姑娘心想,正好過去看看是甚么人,然而才抬起腳步,卻看見郡王往門口出去了。小姑娘驚訝,郡王并沒有往屋里來,看來是沒有發(fā)現(xiàn)殿內(nèi)躲藏有人。
小姑娘盯著郡王的身影,眼里帶著恨意,是對顧掔的恨,這憤恨的眼眸里,映著郡王頎長的身影,少年著深碧色的衣袍,身影融在明媚日影里,仿若冷玉流光。小姑娘便想,顧掔家的公子們,生得倒是好看,這位郡王生長在顧掔這老賊家里,真是可惜了。
看著郡王的身影離開,有頃,小姑娘從屋里出來,準備回去跟皇上稟奏事情。出來時,聽見跟她在一個屋里的那人說道:“別,小心在外面有埋伏。”小姑娘卻不怕,而是問:“你是誰?”
這人躲在里間,看她穿著純白的衣袍,低著頭,就好像在回憶很久之前的事情一般,她生得溫潤五官,疏朗眉目,一雙明眸端的是溫潤,聽得姑娘這般問,眼神微頓,就好像想到很重要的事情一般。小姑娘又問:“你是誰呀?”小姑娘好像問了不該問的問題,讓這人很失落,溫潤明朗的臉,流露出黯然之色,又薄唇微翹,悲憫又無奈一笑,表情又是常時那樣溫潤。淡淡說道:“你聽我就是。”
聲音溫潤好聽,有少年的明朗也有少女的明媚,仔細聽時,能夠發(fā)現(xiàn)對方是個少女。且不論是少年還是少女,小姑娘只好奇誰人好心幫她,因說:“憑什么聽你的,躲在暗處,都不敢讓我知道你是誰,我是杜雀,你呢?”少女有些無奈,語氣像是寵溺,說道:“我方才救了你。”杜雀卻是語氣頗為不服道:“稀罕你救我的?被發(fā)現(xiàn)又怎樣,本姑娘是皇帝的表妹,杜雀是也,在皇宮里四處閑逛,誰敢說個不字?”說著,就理也不理那少女,踱步出去了。
少女說道:“你且等等,別出去,危險,他不好惹。”杜雀轉(zhuǎn)過身瞧了,只看見少女往外面過來一點,似乎是不想暴露身份,仍是把自己躲藏在墻角,把大半個身子遮住,便看見她純白的衣角,紋繡云紋圖案,用金線勾勒,閃亮耀眼。杜雀隨意瞥了眼她衣衫的云紋圖案,說道:“你道他不好惹,你認識他?他是相府的二郡王。”少女沉默不語,仿佛不便多說。杜雀也不多問,只輕描淡寫道:“多謝了。”杜雀轉(zhuǎn)身跑了出去,嘴里還嘀咕著“神經(jīng)兮兮的,躲躲藏藏的。”躲在暗處的少女也不生氣,反而笑了笑,也不知是被那句“神經(jīng)兮兮”給逗笑的,還是單純就喜歡杜雀跟她說笑。
杜雀出來時,不見了郡王,她跟蹤郡王就是為打探他行蹤,稟奏給皇上,此時不見了郡王,杜雀惶恐,她皺著眉,四處找尋著。這時,忱鴦躲在暗處,把冪籬扯開一條縫,露出漆黑鳳眸,把杜雀打量了個仔細。忱鴦不認得此人,被她跟蹤,想不明為何,方才在皇宮門首,她從車廂里下來,跟著侍衛(wèi)走路進宮時,便覺得被跟蹤了。忱鴦根本不認識此人,當然不明白因何被跟蹤,不過她想,是不是此人跟郡王之間發(fā)生過什么事情。她也不知該向何人稟報此事,便是先記住她的樣子,往后無事便也罷了,若往后有事情,也好提防著些。
再說杜雀,因為不見了郡王,一時著急地四處找尋,又轉(zhuǎn)念想,卻也不打緊的,郡王定然是往皇后處去了,得把郡王進宮這件事,速速稟奏皇上。杜雀就趕緊往華林園見皇上去了。
而忱鴦這邊,因為想不明白被跟蹤,頗有些心事的樣子,又知道自己離開的時間久了,此時最重要的事情是到皇后處領旨,不可耽擱,便暫時擱下這件事不想,把冪籬放下,遮住臉,趕緊往皇后處去。
她返回來時,看見侍女們都在原地等著,心里這才松了一口氣,忙大步過去,她也不知是有心的,還是隨意的一瞥,在眾位侍女里,看見那個小侍女,便是方才忱鴦離開時,跟身邊一個侍女說了話,就是那個侍女了。忱鴦為何稱之為小侍女,因為她生得小巧玲瓏模樣,又為何注意到她,因為她一直把眉眼低得很低,一副很膽小的模樣。侍女們見郡王可算來了,也不多問,只是恭敬地候著,那領頭的女官說道:“郡王隨卑職來。”忱鴦便跟著侍女們過去。
這一路上,她仍是心里覺得奇怪,好似還有人跟著,轉(zhuǎn)頭看時,又沒有人,扭過頭往前走時,又覺得被跟著,便又回過頭看,這般轉(zhuǎn)頭看了好幾次,有時,似乎看見一道人影,因為她瞥見純白色的袍衫衣影了,又因為是純白的衣角,她又知不是方才的姑娘,因為方才的姑娘穿的是杏黃色衣袍。
忱鴦便心里納罕,怎么一路都被跟蹤著,可是跟郡王有關(guān)系?正這般想著,忽然覺得清曠沁心,抬眸時,映入眼里一片翠色,看時,是松樹參天,團團如蓋,凝陰如屏,忱鴦置身其中,頓覺清爽。
女官說道:“奴去稟告娘娘,郡王且候著。”卻說侍女領著郡王進得苑門來,若再往里,就是皇后寢殿了,郡王到底是男子,須得侍女進去通傳了,郡王再進來,更加合乎規(guī)矩。
忱鴦便自個兒在此處等著,此處的景致很好看,她便這邊也瞧瞧那邊也瞧瞧,又想到這般有失禮儀,遂收回視線,把身子站得筆直,還把衣衫也整理整理。
她擔心一會兒在皇后跟前失禮,因而仔細緊張,然而,她整理衣裳時,擔心的事情卻發(fā)生了,她覺得身上不舒服,便是胸前那處勒得緊了,她便扯了扯衣襟,又恐怕被瞧見,畢竟這里是皇宮,又趕緊停下動作,把身子站好,身上不舒服,便暫且忍著,心想,一會兒見皇后,可千萬不能出差錯。
再說皇后顧婤,這時她站在窗邊閑看,回想著那個夢境,覺得夢里那個人就是今上了,便盼著今上來,自己也好勸勸他別跟丞相作對。其實她曾經(jīng)也勸過,今上聽不進去,她便也不說了。現(xiàn)在想來,卻是自己做得不對了,身為皇后,勸諫皇上是職責,而她卻對皇上冷淡,這樣想來,真真不對。她原就不討厭皇上的,眼下,又經(jīng)歷了這樣一竟期待今上的到來,想跟他好好說說話,想跟他好好相處。
顧婤便一邊思索著,一邊期盼著,一面回想夢境,在畫面里,今上與常時有異,哪里不一樣,也說不上來,只是覺得這人不是今上。可是,因為那人穿著帝王衣袍,又身形高挑,顧婤便覺得就是今上了。再說,像是那種夢境,若不是今上,豈不荒唐?雖說自己對于皇上無有任何的期待之感,也無有欣喜之情,然而,自己對任何事情也都是冷淡的,心里沒有喜歡的人,當然也不可能夢到別的人。不過,若細細想自己可有在乎之人,倒是也有一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