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忱鴦已及笄,倘讖語應驗,此次傳她,怕是......好在不是竇慎傳她,而是丞相,若是竇慎,情況一定不妙,下場就只有死路一條了。
聽阿娘這番說,忱鴦怎不驚怕的,說甚的丞相傳她到北亭議事,她才不想見甚么丞相哩。“我不去見甚么丞相。”“阿忱聽話,不能不去,這不是咱們能拒絕的事情,你且聽話,速速換好衣裳,去見丞相。”馮氏說道。
忱鴦不想去的,可是見阿娘這般說,她怎能拒絕。她知曉阿娘的不容易,忱鴦寄寓在這丞相府,由養娘馮氏將養長大成人,很是辛苦。看見阿娘臉上的擔憂藏也藏不住,忱鴦真是愧疚,因而對阿娘說:“阿忱聽阿娘的就是,阿忱不怕那個甚么丞相,也不會有事的,阿娘莫擔心。”
姑娘懂事,馮氏感到欣慰,然而姑娘不懂,此事非同小可。就看丞相傳為何事了,若是因讖語之事,恐怕......也罷,如今想這些也沒用,既然丞相有令,當速速過去。馮氏催促道:“快換衣裳,此事不得怠慢。”
忱鴦便繞過屏風,進得里屋換衣裳了。她從衣桿上取來里衣,握在手里時,卻是為難地皺起了長眉,身量又長了,衣裳穿不上了,上次穿這件衣裳時,便有些穿不上了。
該叫阿娘做新衣裳與她了。她往外間瞧了瞧,見阿娘著急不安的樣子,不像是有心情關心她長大這件事,忱鴦便按下衣裳穿不上這件事不說。
她不敢怠慢,拿起衣服就穿起來,十指纖纖如筍,修長又白凈,扯著衣角使勁往上提,衣服小了,穿不上,她用力往上提也不是,用力往里拽也不是,直把她急得面紅耳赤,氣喘吁吁。
馮氏聽見屏風那頭的動靜,問:“可需幫忙?”就要往跟前去,被她慌忙阻止道:“不必。”她緊扯著衣襟,臉色緊張,生怕阿娘進來,瞧見她的身子。
馮氏往前走了兩步,便在屏風口停住腳步,因為她清楚,姑娘自九歲起,便有意避著她了,去歲及笄后,是絕不肯叫近身了。馮氏說:“我到外間候著了,你有事且喚我。”忱鴦紅著臉應道:“唔。”修長的手緊握著衣角,薄唇緊抿著,便是乖巧又執拗的一個人兒。
卻說忱鴦在里間換衣裳,里衣又小了,穿不上了,她卻不與阿娘說,不單是心疼阿娘做衣裳辛苦,只因她知,衣裳不合身,是因為胸乳又長大了,與阿娘講這個,甚是羞恥。
此時想甚么卻都沒用,須得趕緊穿好衣裳,休叫阿娘等得著急了,她緊扯著衣襟,用力往上拽,勉強把貼身兒的衣物穿上,勒得身子不舒服,累得是氣喘吁吁。穿好了里衣,她從衣桿上取來袍衫,趕緊往身上罩。
這時外面想起陣走響聲,腳步聲在門口停住,短暫地沒人開口,此時窗外正好響起一陣驚雷,待雷聲止住,只聽見門口有個男人緩緩開口,“馮姐姐,收拾好了不曾?”馮氏趕緊走往門口幾步,隔著簾幕道:“累陳總管稍候片時,容得公子換身衣裳。”門外那男人又說:“主人在北亭等著了,休要主人等得不耐煩。”馮氏隔著簾幕又說道:“就好就好,不消得太久時間。”男人又說:“便勞煩馮姐姐了。”
馮氏重新走回到屏風邊,對著里間問姑娘:“可換好衣裳了?”忱鴦有些慌張的道:“這便好阿娘。”
衣裳勒得不舒服,忱鴦紅著臉大口地喘了喘,大手捻住扣袢,指節弓起,把扣絆扣住,罷了,咬著唇瓣,端的是有些委屈的樣子。為了遮住身段,她須得在外面套一件寬大的衫,便是一件對襟長衫,她一邊大手扯住韋帶慌亂的系,一邊說:“阿娘我好了。”其實她里面貼身兒穿的裲襠不合身,勒得身子不舒服,然而這個時候,也顧不得這個了。
馮氏這才往里間來,道:“叫我瞧瞧你的穿著。”很小的時候,馮氏就時常囑咐姑娘,只要出門,必須經她仔細檢查一番穿著,過關了方可出去。
忱鴦便像常時那樣,站到阿娘跟前。馮氏舉目把她打量,便看姑娘的身量發長得很快,自去歲生辰后,個子又抽發一大截,真的跟雨后春筍似的。然而可惜的是,只因十幾年前流傳的讖語,姑娘必須把女兒家的身份掩飾起來,須得在外面穿件寬大的袍衫,把這風流裊娜好身段遮住。
被盯得久了,忱鴦有些不自在,問道:“阿娘怎一直盯著瞧?”馮氏微微一笑,道:“阿忱果然長大了。”忱鴦愚昧,不知阿娘話里的意思,可是,一說到長大,忱鴦就想到自己貼身兒穿的衣裳又緊了,胸乳又長大了。
這般一想,很是羞赧,便有些韞色地說:“且說這一身怎樣?”她意思是詢問自己的穿著是否過關,誰想,馮氏竟又是舉目把她從頭到腳打量,頗為感慨道:“姑娘很好看。”忱鴦低著頭,阿娘的視線從她胸前溜過時,她就把頭低著了。急急道:“阿娘說甚的話,且說穿得合格否?”
馮氏笑了笑,抬手為她整了整鬢邊的垂發,與她附耳低語:“養娘總與你說,要你把自己當成男人,這個要千萬記住,明白了?”忱鴦把眼眸低垂,語氣悶悶道:“阿忱自是知曉,阿娘且放心。”馮氏抬手撫了撫她的后背,語重心長道:“待會兒見丞相,阿忱千萬當心。”忱鴦鄭重地點點頭,低低道:“阿娘且放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