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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……你是說你們早有布置?」
他點頭,「司馬相若真膽敢如太后當年,引北夏借機入城,我們自有對策。他若敢動,我便讓他動不起來。」
她深吸一口氣,強壓怒火,終于稍稍鎮定下來。
「我去青州,不是為了替誰扮演忠勇角色,而是為了你,也為了我們這個家。」他輕聲說,「我會贏,贏了就回來,讓你安安心心待產。」
她望著他,半晌才低低道:「你若不回來,我就自己去殺司馬相。」
他失笑:「那我可不敢不回來了。」
「哥哥那邊正在接觸成王舊部,如今成王遺子的流言滿城風雨,那群老頑固雖未盡信,卻也動了心思。」她擰著眉頭,緊緊攥著他衣袖,「這一仗,他們恐也會去青州,你或可借力使力。」
「還有……我這邊也能再調幾路人馬,暗中行事,雖說未必能動搖全局,總也算一股助力。」她說著說著,越想越不安心,「還是我也去吧?」
她語氣嚴肅起來,「你還記得我那跳神斬鬼軍不?那群北夏蠻子說不定直接嚇得魂飛魄散。」
謝應淮噗地笑出聲,低頭在她額前親了親,「記得,跳神斬鬼軍可不就在嶺西就我于水火嗎?」他聲音一轉,眼中卻藏著濃濃不捨與堅決:「但這一仗,我不許你去。」
她剛想反駁,他已先一步握住她的手,語氣不容置疑:「你要留下,好好照顧自己。這世上我能放心把后背交出去的人,你是一個。但這世上我最放心不下的,也是你。」
他微頓,低聲道:「小魚兒,等我回來。」
北夏像是打了雞血一般,兵鋒直逼青州,既是試探,也是挑釁。此次領軍的是「逐空將軍」,自嶺西一役敗北后,他瞎了一隻眼,此番更是為復仇而來。
出征之日,正逢帝后大典前兩日,本應萬象更新,卻多了一層肅穆。
趙有瑜站在門口送他,身量纖細,腹中尚未顯懷,眉宇間卻沉著如鐵。那不安不寫在臉上,只寫在她一動不動的凝望中。
謝應淮已上馬,卻又翻身下來,將身上披風解下,為她披上,動作一如既往地溫柔。他伸手輕撫她的發頂,「風涼了,進去吧。」
「我看著你走,再看著你回來,得有始有終。」她語氣柔軟卻固執。
他失笑兩聲,「我是怕我娃會著涼。」
「就只顧著你的娃著涼了,是吧?」她睨他。
他眼底含笑,卻比春日天光還暖,「自是也擔心我夫人會著涼。」說罷,他將她摟入懷中,像要將她深深嵌進骨血之內,胸膛的心跳穩定有力,像是承諾,又像是永恆。
「莫三叔與喻南岳也會隨你同行,還有我向清禾喻氏借了幾名悍將。」她貼在他胸前,低聲交代,「若前方缺糧、斷銀,也能從喻叔叔那里支取。」
那是她母親的舊識,當年火場逃生,亦得清禾喻氏暗助,才得以脫險。
他低聲應了:「嗯,知道了。」片刻后,又補上一句:「司馬相在京中定有后手,你也萬事小心。」
他松開懷抱時,風正從庭外灌進來,將她鬢邊的碎發吹得微微翹起。
謝應淮替她撫平了幾縷,終是沒再說話,翻身上馬,動作俐落,一如既往。
營帳號角已在遠處響起,迎風傳來,夾著金鐵之氣。隨行的軍士早已整裝待發,旌旗獵獵。
他拉住馬韁,回頭看她。
她仍站在原地,身披他的披風,雙手緊緊攏著衣襟,眼神平靜,卻不言一語。
那眼神太熟悉了。每一次的分別時就是這樣,看似無波無瀾,實則萬重波瀾皆藏在心海深處。
他策馬前行,未再回頭。
蹄聲由近而遠,塵土漸揚,旌旗如林。陽光漸盛,將他的背影拉得很長、很遠,直到那道熟悉的身影,與整支軍伍一道沒入城門之外的光里。
她仍站著,望著那片光。
有人想來勸她進屋,卻被她抬手止住。
只是緊緊抱著那件披風,指節泛白,仿佛這樣就能留住他身上的氣息。風自城外來,簷下風鈴輕響,像是一聲極輕的承諾,在無人聽見處回蕩不息。<script>chapter1();</script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