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蕭照安語氣緩了幾分,道:「當年我母親與父王雖只一夜之緣,卻時常感念父王的仁義。她曾與我說過,父王的小尾指斷了半截,是為救戰場上的將士,徒手撥開劍鋒,被削去指骨,毫不遲疑。可見父王愛才如斯,我自當也同樣以此心警惕自己……」他察言觀色,忽地一頓。
原先尚在啜泣的幾人,表情漸漸變了。
衛謙眉心微動,卻只垂眸不語。
江五猛地抬頭,看向衛謙,眼中閃過一絲狐疑,似有話要說,卻被衛謙一個眼神止住。
老兵霍鎮則抿了抿唇,低頭,手指無意地摩挲著自己的小指關節,半晌,低聲咕噥一句:「……劍鋒?」
衛謙終于笑了笑,語氣溫和:「王爺仁勇,是戰場上所有人都見過的。傳說雖多,世人記得的,未必是實情,卻總是對的。」
眾人低低應聲,氣氛卻不若先前熱烈,似乎悄悄有什么東西,被一句話劃開了一條縫。
蕭照安感覺氣氛不對,卻不知自己哪里說錯了,他硬著頭皮帶著動情的神色,繼續說:「……那時我年紀尚小,母親便常說,我將來若能像父王一樣捨己為人,便不枉他留下我在世間……」
這話說完后,霍鎮悄悄偏過頭去,不再出聲。
皇陵有刺客來襲,甚至擄走成王遺子一事鬧得很大,就連崇光帝都驚嚇過度,若干侍衛從白天找到天黑,終于找到安然無恙的蕭照安,崇光帝為之震怒,要徹查刺客。
離開石室后,成王舊部又各自隱去蹤跡。
夜色沉寂,皓月隨云流動,忽明忽暗,大街上燈籠搖曳,只剩趕路人奔走。
暗處有二人在低聲談話。
「骨相挺像,說話也沉穩。不像鄉野村子里長大的。」衛謙披著粗布披風,手中還握著那根未抽完的捲菸草。
他們對成王遺子的突然出現也是心存疑惑,這才冒險在祭陵時接近趁機擄人。
只是……這擄得未免過于輕易些,就像是在特意等著他們行動似的。
「嗯。」霍鎮吐了口濁氣,「可剛才那話,你也聽到了。」
霍鎮低聲補了句:「斷指那事……外頭傳王爺是救人,實際你我都知道……」
「是被毒蛇咬。」衛謙吐了口長菸,聲音淡淡的,「那年西北黃沙漫天,王爺親巡馬棚,夜里無燈,一步踩中毒蛇窩。護衛遲了半息,王爺親手拿了短刀,連猶豫都沒有,咔地一聲,手指落地。」
他們都對此畫面都還記憶猶新。成王是為救人才斷指不過是以訛傳訛罷了,王姓宮女當時只與成王春風一度,斷指一事道聽途說,再說予孩子聽,也確有可能。
「你覺得他有幾分可信?」霍鎮問。
風聲捲過衣襬,衛謙道:「我不信他全真,也不信他全假。」
霍鎮沉聲:「……你怕這局背后有人布。」
一輪軸輾著青石板上的月色,緩緩而來。
「誰!」霍鎮冷喝一聲,抽刀出鞘,殺氣乍起,映得四野寒光如水。
那人未慌不亂,微微一笑,聲音溫潤如玉:「各位大人安好。小生趙有煦,連日來屢遞拜帖未果,只得親走一遭,前來當面請安。」
月光如洗,灑落城中瓦墻。
桑槿推著輪椅徐徐現身,香煙繞指,青衣映雪。輪上人衣冠整齊,神情雍雅,正是趙有煦。
霍鎮目光銳利,刀鋒尚未收起,冷笑道:「原來是趙大郎君。這等深夜攔路之舉,不知所圖何事?」
他的語氣不善,眼神掃過周遭,警覺之意不加掩飾。
今日成王舊部集結之事極為隱秘,來往動線皆屬密令,趙有煦竟能不差分毫地攔至此地,實非尋常。
趙有煦神情未變,反倒含笑道:「確有關乎成王遺子之內情,想與諸位大人商議一二。若得大人賞光,煦當不勝榮幸。」
語罷,輪椅停于月華之下,煙云繚繞中。<script>chapter1();</script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