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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有煦一眼就看見了他,腳步未停,擦肩而過時冷哼道:「遲一步,就只撿得兩具焦尸了。」
火場漸熄,灰燼飄飛,逢醉樓只剩斷垣殘壁。四周滿是嗆鼻焦味,衙役與火勇正清點人數(shù)、搜救殘跡。
巷口另一端,桑槿攔下了一名正欲悄然離開的男子。
他衣袍半濕,腳邊染了泥與焦灰,腰間掛著一小袋火折子和沒來得及丟掉的蓖麻油瓶。
桑槿眼神一冷,風(fēng)帽兜下的臉陰沉如水:「趙三爺,您這是……撿完命才想撿命根子么?」
趙朗仲臉色一變,猛地轉(zhuǎn)身欲逃。
早有埋伏等候多時的侍衛(wèi)齊齊衝出,一舉將人按倒在地。
他尚欲辯駁:「冤枉、我是來救人的……」
桑槿冷笑,將油瓶與火折子丟在他眼前,「這便是你救人的法子?將整座酒樓點成火海、連自己親侄女親姪子也一併燒死?」
「不──」趙朗仲喘著氣,額頭冒汗,聲音發(fā)顫,「是她自己該死!她要毀了趙家……」
桑槿懶得聽他辯白,一鞭子狠狠抽下去,趙朗仲吃痛驚叫,身體一歪,生生嚇昏過去。
遠(yuǎn)遠(yuǎn)地,趙有煦正將妹妹交給大夫處置,回首看到這一幕,目光如鉤。他看著趙朗仲被五花大綁地拖過火場殘墟,眼底竟無悲憫,只有濃重的沉默與厭絕。
而謝應(yīng)淮則緩緩站起,火光在他眸底閃爍,語氣平靜卻透著森寒:「此人交由我審。」
身后,一道緩慢卻堅定的聲音響起:「不,得交給我。」
謝應(yīng)淮轉(zhuǎn)頭,便見趙有煦拄著竹杖站在焦土上,輪椅已成廢鐵。他看起來滿身灰燼、腳步微顫,卻站得無比穩(wěn)妥。
「三叔做的這些事,若交給刑司審斷,不過是放火、圖謀不軌,罪止大辟。死得太輕。」
趙有煦說得不疾不徐,眼神卻冷得能將骨頭凍裂,「他欠趙家、欠有瑜的,不是一條命能抵的。」
「你要私審?」他問,沒有詰責(zé),只有確認(rèn)。
趙有煦抬眸望他,眼神中帶著某種極深的理解與感謝,「你審得明白公理,我審得明白人心。」
「嗯。」謝應(yīng)淮微微點頭,未再多言,只道:「我會遣人壓住刑司那邊的口風(fēng),你放心審。事后若需我兜著,我兜。」
「不必兜。」趙有煦冷聲,「這筆帳,我會讓他自己說清楚。」
桑槿聞言,將綁著的趙朗仲交予趙有煦一方,低聲補(bǔ)了一句:「他現(xiàn)在還嘴硬。看來,是沒真正怕過你。」
趙有煦沒再言語,只抬手,指節(jié)骨白地扣緊竹杖,轉(zhuǎn)身離開。他拖著一條殘腿,卻一步一痕,踏得比誰都穩(wěn)。
角落里,一兩不起眼的馬車停在陰影處。
親信低聲附耳報道:「大人,趙朗仲放火一事東窗事發(fā),如今人已被趙大郎君帶走……屬下?lián)乃覆蛔。f一供出什么,不如先滅口。」
車簾微動,風(fēng)從縫隙掀起一角,只見車內(nèi)那人一襲墨衣,他語氣淡淡,「他能供出什么?放火之意,是他自作主張;縱火之舉,是他自己出手。與本相,可有半分牽連?」
馬車內(nèi)沉寂片刻,那人似笑非笑地嗤了一聲,聲音冷淡而帶倦意:「趙家人,一個個眼拙心軟,還妄想與我談籌碼。也不照照鏡子。」
「……也只有趙有瑜、趙有煦還能勉強(qiáng)入眼,可惜了。」
一聲呢喃,很快被風(fēng)吹散。<script>chapter1();</script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