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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光初上,聽雨小苑靜得出奇。屋內香爐氤氳,一襲緋紅嫁衣垂掛在屏風之后,如燃霞般張揚奪目。
阿春輕手輕腳地替趙有瑜穿戴嫁服,為她系上最后一層繡帶時,手指都在發顫,她從未見過娘子穿這樣的顏色,總覺得熱烈得不像她。
那一襲緋紅,金絲綉著喜鵲報春,裙擺繡有梅蘭并秀。精緻得像夢。
可夢里人卻神色恍惚,眉頭緊蹙,眼神落在庭前的風動枝影上,一語不發。
「娘子,別再想了,吉時快到了。」阿春忍不住喚她。
趙有瑜回過神,手指掐著那片衣襟,聲音低得近乎呢喃:「他若不回來呢?」
「九日……若真有事,怎會一封書信都沒有。」她低聲說著,像是在自言自語,也像是在壓下那不祥的猜測。「若他死了呢?」
「娘子別說這樣的話!」阿春急得跪了下來,「侯爺他福大命大,一定能趕回來與您成親的。咱們都等了這么久,怎會……怎會……」
趙有瑜輕輕抿唇,低頭摸了摸腰間佩玉,那是他早年送她的。
她素來寡言冷淡,如今卻在這紅衣之中顯得格外柔弱,眉眼精緻,神色沉靜,卻藏著一種即將撐不住的孤勇。
她轉身對著銅鏡坐下,看著鏡中那抹嫁紅之影,彷彿隔著時光與命運望見了什么。
「但愿他還活著,還在回來的路上。」她低聲說。
「若真來不了……我便一人,也把這婚成了。」
門外一片沉寂。趙家人無一人愿出面送嫁,二房三房的人早早避了開去,像是不約而同說好了般要給趙有瑜難堪。
紅轎停在趙府門前許久,就連來接親的,也不是陽都侯本人,而是忠義伯家次子沉澤。雖說沉澤臉皮夠厚,滿臉笑容地打圓場,但由他出面迎親,終究顯得有些不上不下,令這場原已風頭十足的婚事更添一層荒唐與尷尬。
新婦遲遲未出,迎親隊伍開始躁動起來,有人竊語低語,有人側目觀望,目光無一不落在那空蕩的主院前廊上。
「這群狗娘養的玩意兒!」阿春終于忍不住罵出聲來,哪怕是喜日,也止不住胸中一股火氣。
就在此時,寶青氣喘吁吁跑了進來,神色慌張:「娘子,有人……有人自稱大郎君……來了……」
趙有瑜一怔,原本已準備自己跨出趙府、無人送嫁也無妨的她,倏然抬頭:「你說誰?」
「大、大郎君……」寶青聲音發顫,她從未真正見過趙家那位傳說中的長房大郎,說得結結巴巴。
話音剛落,一陣輪轂聲便自院外傳來。眾人循聲望去,只見一輛雕飾雅致的輪椅緩緩而來,推動它的是一名穿素衣的女子,正是桑槿。
而椅上人一身玄衣,氣息冷峻,正是久未露面的趙有煦。
他的出現,如驚雷劈落趙府死水般的沉寂。
趙有瑜望著那道久違的身影,心跳忽而加速起來。雖早知哥哥已至京城,卻未料在這般場合、這般時刻會與他重逢。
「你怎么……」她嗓子發緊,話未出口已哽在喉頭。
有許多話想問,卻不知從何說起,千頭萬緒堵在心頭,苦澀難言。
趙有煦只是淡淡開口:「妹妹大婚,阿兄豈有不來之理?」
語畢,他雙手握住輪椅扶手,緩緩站了起來。
趙有瑜驚呼:「哥哥!」她下意識欲上前相扶,卻被桑槿攔下。
只見他一步步朝她走來,步伐沉穩艱難,像是在與每一寸筋骨對抗,卻毫不猶豫。額角沁出薄汗,神色卻不曾動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