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謝應淮久違踏入自己的侯府,確實如同太后所說的那般冷清,偌大的侯府,只有他一人,難以想像他不在府內的日子,張叔與一干奴僕是如何張羅這無趣枯燥的一日。
張叔收到八百里加急謝應淮要歸京的消息后,早已在四面出廊的府內各處都燒上炭火,也點亮了燈籠與燭火,沉魚被罰抄經書,這會兒得好幾夜都只能在房內不得出了,少了沉魚的鬧騰,陽都侯府內又是一片靜謐無聲。
雪花又飄落,是不肯放過今年冬了。
穀雨想著謝應淮身上有傷不得吹風,便將窗扇給關上了,屋內燃著一盆炭火,暖烘烘的。
「侯爺。」去而復返的張叔在屋門外喚道,清明去應了門,從張叔那接過一包裹。
「這是什么?」穀雨好奇問。
「張叔說是下午時有個姑娘拿來的,說是要給侯爺的。」包裹有些輕,清明一時也摸不透里面是什么,在謝應淮的示意下打開來,赫見是一玉罐傷藥粉與一帖抓藥。
穀雨臉色一變,「侯爺受傷之事京中應當無人知曉才是,這人竟然送傷藥來……」
「侯爺,這難道是太后派人送來試探的?」清明也擰眉,頓時覺得手中之物有千斤萬兩重。
靠在軟墊上休憩的謝應淮伸手接過那玉罐傷藥,有些眼熟,打開藥蓋湊近鼻尖細聞后,他緩緩道:「是小魚娘子。」
那淡淡的茉莉花味,的確是小魚娘子在軍帳替他上藥時用的。
「小魚娘子是太后派來的?」穀雨大膽猜測,隨即又否決了自己的想法,「那肯定不是,否則小魚娘子沒必要救咱們。只是小魚娘子竟也到了京城,難道是跟著我們一起回來的?」
現在指不定在暗處注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,穀雨如此一想便感到渾身惡寒。
清明也覺得這小魚娘子身分絕不簡單,言道:「侯爺,敵在暗,我在明。這傷藥還是丟了為好。」
如若是平時這等來路不明的傷藥送到手中,謝應淮連看都不會看一眼,他把玩著手中的傷藥瓶,低眉淺笑,「去把藥煎了吧。」
謝應淮艱難脫去衣衫,裸露出精壯的半身,此刻他身上的纏帶七零八落沾滿血跡,傷口崩裂,紫黑烏青一片,找不到一寸完好的肌膚,有利刃割裂,也有長槍窟窿,滿目瘡痍,里外肉翻白著,鮮血凝結又掀起,刀刀致命要害,如蜈蚣爬滿,可怖猙獰。
清明不忍的別開眼,拿著傷藥粉的手實在下不去,想過謝應淮身受重傷,卻萬沒想到嚴重如此,早前竟還拖著這樣的身體前去皇宮中。
穀雨恰好端著煎好的湯藥進來,清明將傷藥粉強塞到他手中,「還是你來吧。」
穀雨沒好氣瞪了清明一眼,硬著頭皮道:「侯爺,你忍著點。」他小心翼翼將藥粉給倒在謝應淮背上的傷處。
饒是他在小心翼翼,武夫出身,力度難以控制,惹得謝應淮緊閉雙眼,咬緊牙根,額上冷汗涔涔。
瞧謝應淮疼痛難耐,穀雨手抖個不停,他一緊張就話嘮,「別說,小魚娘子是真有些本事在的,瞧侯爺這差了幾分就入了心臟的刀痕,沒點華陀的本事,神仙也難救囉。」
好不容易將這一場磨人的換藥結束了,謝應淮已經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了,趴在軟榻上閉目養神,卸下冠發,一襲漆黑散落在枕間,猶如一朵易折的小白花。
外界都言陽都侯是玉面顏閻羅手,說的就是他雖容貌豐神,手段卻兇殘,手上沾滿鮮血。
他與崇光帝同為二十七歲 ,十五歲喪父,十六歲喪母,偌大的侯爺府只他一人,天地萬物再無血濃于水的親人,若不狠戾些,早已被啃食無骨了。<script>chapter1();</script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