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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小容府,因為容佑棠回來而變得亂糟糟、欣喜奔走呼喊。
“我跟著慶王殿下去河間剿匪了,本想告訴家里的,可軍中不允許宣揚。”容佑棠歉疚解釋,他拿出眾多土儀,挨個分發。
“剿匪?!”
容家人目瞪口呆。
容父抬袖按按眼睛,哽咽道:“好吧,平安回來就好。”
容佑棠打起精神,百般千般地安慰了半個晚上,才把養父哄得略寬心。
“既然慶王殿下許你歇幾日,那可得好好休息,看你熬得這樣瘦。過幾日又要進國子監讀書。”容開濟絮絮叨叨,晚飯時恨不得一口氣把兒子掉的肉全補回去!他親自檢查碳盆、床褥、枕頭、簾帳,嚴肅囑咐:“睡吧,明兒我叫你的時候你再起,知道嗎?”
容佑棠無比配合:“記住了。您放心,我沒事,殿下真不是暴戾冷血的人。”
“棠兒,可你不能忘記……啊!”容父隱晦提醒,滿臉焦慮。
容佑棠怔住了,半晌才低聲道:“我沒忘,怎么敢忘?”
吹燈后,他伸手從枕頭下掏出個東西來,一邊沉思,一邊無意識地摩挲把玩。
——那是過年時慶王送的斗劍玉佩。
第42章
安臥家中,所有寢具都是熟悉用慣的。
疲累不堪,本該一夜黑甜無夢到天明。
然而容佑棠卻輾轉反側:從枕頭左邊挪到右邊、從上面挪到下面、從床頭挪到床尾。
剿匪期間都睡得死沉死沉,可這一晚,他卻做了許多光怪陸離的夢:難道是因為初次出征、精神過于緊繃?
夜闌臥聽風吹雨,鐵馬冰河入夢來。
容佑棠一時夢見鵝毛大雪北風呼嘯,他艱難騎著馬,拼命追趕,可前頭大軍卻跑得飛快,轉眼不見蹤影!風雪迷了眼睛,他萬分著急,大喊:“等等!等等我啊!”可隆隆馬蹄聲漸行漸遠,眼前一片白色空茫。恍惚還聽見有士兵說:“掉隊的就丟野地里喂狼吧!”
容佑棠心突突地跳,咬牙努力追趕,沖過幾叢松林堆雪后,拐彎處卻猛然立著一人一馬:慶王戎裝齊整,虎目炯炯有神,靜靜等待,威嚴道:“慌什么?天塌了?”
腦海中轉瞬一閃,容佑棠忽又到了順縣城墻下,后有烏泱泱一大群土匪高舉刀劍沖來、喊打喊殺,容佑棠卻握著自己的短小匕首,急得大叫:“怎么是這個?我的刀呢?”
背后就是城墻壁,退無可退。容佑棠豁出去想:看來今日難逃一死了!爹,兒不孝,不能奉養終老,您多多保重,希望來生咱們做親生父子、有平凡溫馨的家,愿所有不幸在今生徹底了結!
容佑棠打定主意,大吼一聲,握緊匕首,毅然決然朝土匪沖過去,是同歸于盡的搏命架勢——但他身體忽地騰空、有人抓住他的后領飛翔,瞬間回到了破敗的縣衙門前,耳邊傳來慶王的嗓音:“容佑棠聽令!你的任務是:守衛縣衙。”
哎、哎——
對了,要身穿五十斤鎧甲半時辰能跑十公里的人,戰時才有資格上城墻,我沒那體格,只能守縣衙。
正當容佑棠睡夢里彎起嘴角微笑時,忽然被輕輕搖晃,并聽見熟悉的慈祥呼喚:“棠兒?棠兒?日上三竿了,起來吃飽再睡。這孩子,你夢見什么了?笑得這樣高興。”
容佑棠被叫醒,迷迷糊糊睜開眼睛:“爹。”他這才發覺自己橫著俯臥、腦袋懸在床沿,胸口硌得生疼,他伸手摸索,掏出一看:原來是斗劍玉佩。睡著后被壓在身下了。
“這什么啊?模樣怪有趣的。”容開濟樂呵呵笑問,全然的有子萬事足,他依次掛起床帳、床簾、窗簾、內間棉布簾。
容佑棠將其塞回枕頭底,想了想,實話實說:“慶王府過年發的紅封,壓祟辟邪用的。”
“嗯,他們府里出手確實大方。”容開濟順勢告知:“年前衛家公子捎回屬于你的年禮,說是王府當差的都有。可我見不到你的面,就不愿意收,結果他急了,放下東西就跑了。”
容佑棠軟聲歉意道:“爹,都怪兒子不孝,讓家里年也沒過好。”
“只要你平安就好。”容開濟感慨道:“有什么辦法?畢竟爹養的兒子,男子漢總要建功立業、謀個好前程。若是女兒,爹反而更愁啊,畢竟你沒有兄弟幫扶,到時只能招婿了。”
容佑棠利落穿衣套靴下床,回手整理被褥,樂不可支道:“招婿?哈哈哈,那幸好我不是女的,否則您得加倍發愁。”
“后宅年輕媳婦難吶,一家子一多半都是長輩,得辛苦伺候著,還往往吃力不討好。”容開濟搖頭憐憫道。
容佑棠幾下束好頭發,跑去外間洗漱,贊同道:“爹說得對極了。我昨兒路過興大家時,他老娘又坐門檻上罵兒媳婦了,每回就那幾句話,無非‘水燙水涼、菜咸飯干’,她逢人就拉著訴苦告狀,連我也不放過,興大嫂子就躲門后哭,唉。”
“興大成年后嗜酒嗜賭,興大家的再賢惠也勸不動酒鬼賭鬼,日子過得苦啊。”容開濟同情搖頭,話音一轉,堅定道:“咱們家就不同了!今后你媳婦一進門,就是內當家的,她若能干,鋪子也可以交給她!你安心讀書應試,爭取得中為官,好歹跳出商賈一流,為兒孫后代謀個好出身。爹無能,我這內侍身份還拖累——”
“爹啊,您又來了!”容佑棠哭笑不得阻止,“咱們爺倆命中就該做父子的,家里也一直挺好,那些我根本沒在乎過。世上德才兼備者往往寬厚仁善,只有小人才陰損短視,無需理會。”
容開濟欣慰笑了笑,伸手幫兒子整理衣領,滿懷憧憬道:“今后你成了親,可得多生幾個,不拘孫男孫女,讓家里熱鬧起來。爹尋思著,你找媳婦門第絕不能高,免得她借勢欺壓,但也不能過低,門當戶對最好——”
容家沒有主母,爺倆都沒親戚。容開濟只得既當爹、又當娘,用心撫養兒子。
“爹,您不是叫我先專心讀書嗎?”容佑棠討饒提醒道。
長輩日常都愛嘮叨這些。容佑棠聽得多了,聽完上句可以接下句,偶爾還會促狹打趣——然而他今天聽著覺得有些、有些……
“這是自然!”容開濟忙嚴肅囑咐:“你年紀還小,理應全身心認真攻讀圣賢書,切忌早早沉迷兒女情長,那會毀了精氣神的。”頓了頓,容父又吐露:“這也是爹幾番婉拒媒人的原因——”
“媒、媒人?”容佑棠正要開門出去找吃的,聽得吃驚猛回頭。
容父難掩驕傲:“自你中秀才后,就有好幾個媒人上門打聽,爹不想你分心,所以悄悄回絕了,也沒發現有合適的。親事不能急,須得慢慢來、仔細尋訪。總之,門當戶對是必須,也希望姑娘能溫婉端莊、略通文墨,才能與你合拍。平心而論,世叔家最合適,只可惜嚴姑娘十年前就出嫁了——”
“爹,我現在專心讀書這事兒咱以后再說吧啊!”容佑棠開門,一溜煙跑遠,突然非常慶幸自己不用著急定親。
急什么啊?我……還年輕,要進國子監讀書、努力入仕、爭取做個好官!
容佑棠正氣凜然地想。
早膳后,他整理土儀準備出去。<script>chapter1();</script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