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萬惡的天潢貴胄!
哦,慶王殿下除外。
容佑棠暗中將趙澤武貶得一無是處,面無表情地上茶,因為他實在笑不出來!
“小容兒,過來,武爺同你說幾句話,你一定會感興趣的。”趙澤武笑得痞兮兮,總是流里流氣的,一看就不是好東西。
小、小容兒?
容佑棠起了一身雞皮疙瘩,面若寒霜,從牙縫里吐出字說:“我家殿下尚未回轉(zhuǎn),請您耐心等候,小的得去照顧九殿下了,失陪。”說完就要離開。
“噯噯噯,站住!”
趙澤武眼睛一瞪,拍桌低喝:“你敢走?武爺叫你走了嗎?‘我家殿下’、‘我家殿下’,慶王還是‘我家三哥’呢!你說哪個親?乖乖過來,武爺有話跟你說。”
可老子不想聽!
容佑棠眼觀鼻鼻觀心,決定以不動應(yīng)萬變。
“哎呀,今兒早朝,你家殿下又出言頂撞了父皇,大節(jié)下的,父皇都沒能忍住火氣,把你家殿下——”
什么?
容佑棠立即抬頭,追問:“陛下把殿下怎么了?”
“呵呵。”趙澤武得意笑起來,裝模作樣品一口茶,立刻齜牙咧嘴:“這茶誰泡的?想燙死武爺嗎?”說著斜斜睨著容佑棠——雖然這人已有主,吃不到嘴,但逗一逗還是可以的,賞心悅目嘛。
有病!當(dāng)真有病!
容佑棠迅速恢復(fù)鎮(zhèn)定,裝作絲毫不信地說:“慶王殿下英明神武,定是您說笑了。”
趙澤武登時把茶杯一撂,冷笑道:“圣人尚有過錯,你真當(dāng)三哥是神仙?哼,告訴你也無妨,早朝之上,父皇提出興建北郊大營,其中指揮使一職,命令眾臣舉薦合適人選——你猜,三哥舉薦了誰?”
慶王殿下會舉薦誰呢?
容佑棠非常緊張,豎起耳朵,情不自禁身體前傾。
“唉。”趙澤武長長嘆口氣,憂傷抬頭看屋頂,內(nèi)疚道:“說起來,三哥挨罰,這事兒跟武爺有關(guān)系。”
容佑棠雙目圓睜,脫口而出:“跟你能有什么關(guān)系?!”
第27章
嘿!你這人怎么說話的?
趙澤武感覺自己受到深深的藐視和侮辱,為了表示憤怒,他相當(dāng)有氣魄地把茶杯往地上一摔,薄瓷小盅應(yīng)聲而碎。趙澤武豁然起身,搶步向前,食指幾乎戳到容佑棠鼻尖上,暴跳如雷:“你剛說什么?再說一遍?”
門外,幾個下人著急徘徊,交頭接耳,卻不能逾越阻攔。很快的,有個小內(nèi)侍出了靜和宮,一溜小跑去搬救兵。
容佑棠自知失言,很是懊惱,低聲道歉:“七殿下息怒,抱歉,是小人不懂規(guī)矩,一時失言了。”他很擔(dān)心慶王的安危:這是皇宮,陛下叫人死,誰能不死?淑妃已故,慶王若惹怒陛下,中間都沒有母親周旋緩和,非常吃虧。
趙澤武的食指只要再往前一點點,就能觸碰對方,但他掙扎猶豫半晌,終究沒敢,主要是場合實在太不對了!他欣賞對方黑長濃密的睫毛和挺翹鼻尖片刻,不情不愿縮手,冷喝道:“看在三哥的面子上,再饒你一回!但小容兒你記住,武爺?shù)哪托纳菩氖怯邢薜模瑒e不知好歹!”
耐心?善心?
嘖~
“謝七殿下開恩。”容佑棠低眉順目,強迫自己認(rèn)真數(shù)地磚,以免抬頭對上了又控制不住情緒。
看到總算知道害怕的小兔兒乖巧站好,趙澤武的心情勉強好轉(zhuǎn),但余怒未消,頤指氣使道:“愚鈍不堪!還不趕緊給武爺沏茶來?平日你就是這樣伺候慶王殿下的?看來三哥是真寵你。要換成武爺,首先得好好教規(guī)矩!”
容佑棠忍氣吞聲,整個人像一截會走路的木樁子,同手同腳地給重新上茶。緩了緩,他盡量平心靜氣,又問:“七殿下,我們殿下真的被陛下懲罰了嗎?他沒事吧?”
趙澤武趾高氣揚,眼神睥睨:“本殿下有必要撒謊?祈元殿一案,你能在現(xiàn)場發(fā)現(xiàn)兇手另有圖謀、原本竟是想對付武爺!這很不錯,你不是被炸傷了么?武爺想來瞧瞧的,但三哥小氣,居然不肯!哼!”
你扯哪兒去了?
“……”容佑棠簡直沒脾氣了,他只能把話題引回來:“多謝七殿下關(guān)心,小人的傷勢已恢復(fù)得差不多了。但是,今早陛下到底為什么責(zé)罰我們殿下呢?”
趙澤武總算覺得挽回了些面子,他施恩一般地表示:“告訴你也沒什么,滿朝皆知的事兒。是這樣的——”
容佑棠忙側(cè)耳聆聽:
新年伊始,初四的早朝之上,眾臣分列肅立,承天帝面無表情,將一疊奏章撂到案上,語調(diào)平平發(fā)問:“雍兒,你說說,為什么殺李默、張庭時二人?”
趙澤雍不卑不亢稟明:“回父皇,去歲十一月中旬蒙戎犯邊,里福柯率八萬騎兵偷襲成國邊境賀城,形勢兇險,兒臣即刻奏明軍情,嚴(yán)令八百里加急送京。李默乃涼州軍站驛官,本該火速安排傳遞急件,誰知他竟因為迎娶小妾而率眾宴飲取樂,嚴(yán)重玩忽職守,將急件耽誤整整三日!致使軍情延誤,論罪當(dāng)斬。兒臣依律處置李默,以正朝廷法紀(jì),其余若干從犯,請父皇定奪。”
承天帝不置可否,耷拉的眉眼下方是深深法令紋,威嚴(yán)不可直視,又問:“那,張庭時呢?他可是朝廷欽封的三品大員。”
“李默該死,張庭時罪該萬死!”趙澤雍鏗鏘有力地指出。
眾朝臣屏息凝神,謹(jǐn)慎垂首,眼角余光卻紛紛瞟向慶王——唉,那殺神,冷面閻王!才初四,年夜飯剛下肚幾天?也不知道看看時候!他這是又想激怒陛下、拉著所有人吃掛落兒?
“同樣是去歲蒙戎犯邊期間。”趙澤雍身姿挺拔,隱忍怒火道:“朝廷收到軍情急件后,父皇圣明,憂心西北,即刻調(diào)撥糧餉、御寒衣物等軍需品,命張庭時押運前線——可他呢?他竟敢將其中十分之一的寒衣私換成劣等棉,以中飽私囊!幸而被及時發(fā)現(xiàn)。當(dāng)時西北已是隆冬雪季,滴水成冰,若將士連御寒衣物都沒有,如何殺敵打仗?”雖極力克制,但他最后還是忍不住提高了音量。
氣氛越發(fā)的僵。
二皇子趙澤祥出來打圓場:“三弟啊,有話好好說,父皇圣明燭照,定有公裁。”
趙澤雍深呼吸,盡量平復(fù)心情,嘆息道:“父皇有所不知,當(dāng)日張庭時被揭穿,當(dāng)場認(rèn)罪,供出一串同犯來,但他猶不覺有罪,竟還大放厥詞!說是只動了衣物、未動糧餉,罪不至死,說他自己已算好的了——父皇您聽聽,竟有這種貪官!當(dāng)時正值西北軍出擊蒙戎之際,兒臣身為主帥,只能將張庭時當(dāng)場誅殺,以告慰軍心。”
承天帝端坐高臺龍椅之上,久久不語。李德英像不會喘氣的宮廷擺設(shè)一般,安靜侍立其側(cè)。
父子身處一高一低,對視片刻:父親老了,眼神略渾濁,但依舊銳利;兒子尚年輕,眼神堅毅正直,眸光閃著七分不妥協(xié)、兩分無奈、一分希冀。<script>chapter1();</script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