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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哈哈哈~”趙澤雍愉快輕笑,嗓音低沉渾厚,略帶磁性,俊朗無儔,看容佑棠仿佛看一只可憐兮兮的大眼睛幼鹿。
“?”容佑棠倏然反應過來,有些惱怒道:“殿下!”
沒錯,我確實害怕你年后回西北、到時趙澤武肯定伺機報復——但我又知道,你年后不會回西北,其實,我希望你可以長居京城。
這些心愿,容佑棠只能暗中祈禱成真。
幸好,趙澤雍并不是刻薄譏諷的性格,他戲謔笑完后,溫和看著容佑棠,顯得十分惋惜:“如果你的出身門第能稍微高一些,本王定會上奏,推薦你做小九的伴讀。”
可惜,你是宦門之后、商賈之家,宮里絕不同意這樣的伴讀,暫時只能屈做玩伴。
“呃,抱歉,讓殿下……勞神了。”容佑棠見氣氛恢復如常,放心坐回原位,好奇問:“不過,為什么九殿下一個伴讀也沒有?朝臣子孫中應該有很多合適的人選吧?”
“人選是挺多,但本王和定北侯府挑中的,楊皇后總能找到理由回絕。”趙澤雍咽下一口酒,又補充了幾個字:“反之亦然。”
這——
容佑棠不知該說什么好,再度加深了對九皇子的同情。
明月高懸頭頂,四周一片亮堂堂,只是寒意刺骨,因為竹棉簾都卷著,亭中視野開闊,一絲遮擋也無。
容佑棠倒了熱酒,又給盛一碟子烤好的肉片,推到對面,說:“殿下,嘗嘗?”
“唔?”趙澤雍抬頭,不經意間,眼神定住了:燈光籠罩下,少年愈發顯得玉白俊秀,睫毛濃密、長而翹,在臉頰投下扇形陰影,一眨一掃,引人注目,那鼻梁鼻尖、那唇那下巴……確實生得好看,難怪老七又是惦記又是求情,甚至自愿包攬過錯。
“殿下?”容佑棠不解,伸手試探:“這酒太燙了?”
“沒有。”趙澤雍一語帶過,剛想順勢喝幾口熱酒,忽聽見對面有異響:只見管家出現,未經允許就沖上曲廊,一路飛奔,近前顫聲稟告:“宮里急報,圣上口諭,命殿下即刻入宮,據傳諭的公公私下透露是、是咱們九殿下不好了!”
第18章 瀕危
趙澤雍瞬間酒醒,猛地站起來,疾步離開月亭,邊走邊厲聲問:“別慌!把話說明白,小九怎么不好了?”
浮橋有積雪,管家幾次險些滑倒,卻半個字不敢叫,連珠炮般急切稟明:“聽傳諭的公公說,咱們九殿下今夜不知何故去了祈元殿,身邊沒帶一個人,結果祈元殿竟然走水了!九殿下被困火海,燒得、燒得……情況不明,太醫們正在搶救。”管家冷汗都冒出來了,話尾險些舌頭打結。
祈元殿是下殿上塔,塔高十三層。皇家規定,每年進入臘月后,殿塔內即點燃九九八十一盞長明燈,千余名僧人日夜誦經,眾成年皇子輪流守夜添油,直至除夕,焚化一眾貢品,禱告天地神明,送走舊歲沉積穢氣,迎來新年福壽綿長。
趙澤雍臉上布滿寒霜,明顯強壓著情緒,只問一句:“那公公呢?”
“在正門等候,拿著您的入宮手令。”管家語速極快,這種緊要關頭可不能拖后腿。
被困火海?情況不明?
一定燒得很嚴重!
否則宮里不會事發后火速召慶王入宮,還讓傳諭的公公給透了口風。
容佑棠聽完,心陡然往下沉,急切思考:祈元殿走水?誰干的?前世加害九皇子的是二皇子黨,可那是發生在慶王獲任北郊大營指揮使一職之后!如今陛下連“北郊大營”都尚未宣告出口,究竟是誰跟九皇子過不去?
月色偏西,樹影寂寥冷清,慶王府響起一陣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趙澤雍忽然停下,轉身指著容佑棠,對管家說:“你立刻給他換身衣服,讓左凡帶上他一起!”左凡是已故淑妃給長子挑的內侍,享八品俸祿,平日多是他跟著慶王入宮伺候。
“是!”管家連個疑惑眼神都沒有,扯著容佑棠就跑,叫上幾個人,七手八腳給容佑棠換上內侍服、又設法蓋住其臉上的巴掌印,隨后,容佑棠被囑咐跟著一個中年人走。
“哥兒,跟緊了,少開口,多聽、多看。”左凡面白無須,身材中等,談吐清晰,行動快而穩健。
“多謝公公提點,小子記住了。”容佑棠的養父就是太監,因此當被左凡靠近囑咐時,神態自然恭謹,一絲異狀也無。
左凡頷首:“好,快走。”能得殿下器重者,必有其過人之處,這少年一看就是機靈識趣的。
須臾,容佑棠跟著左凡一陣風似的刮到正門,恰好剛備好馬匹,趙澤雍伸手接過御筆入宮手令,塞入懷中,利落翻身上馬,長腿一磕馬腹,喝令:“出發!”駿馬即嘶鳴著竄了出去。
容佑棠當然是緊張的,心“砰砰砰~”跳得急。幸好他會騎馬,緊緊跟隨左凡,處處謹慎留心,一行二三十人,馬蹄濺雪飛奔,一路驚醒無數夢中人。
霜風似刀,割得人眼睛睜不開,半路開始下雪,明月被烏云掩蓋。
容佑棠俯身握緊韁繩,策馬跑在中間,轉彎時,能看到領頭的慶王寬闊的背影——難以想象,殿下此時擔憂焦急成什么樣!
幾刻鐘后,抵達宮門。
“吁~”趙澤雍勒馬,馬蹄高揚,幾乎人立起來,他跳下馬,把韁繩拋給跑來接應的禁衛,然后掏出腰牌和入宮手令丟給禁衛隊長,不發一語,一刻不停歇地疾步前行。
宮里的人都混成了精,哪能不知道出事了?衛隊長絲毫不敢托大,快速核對后,立即下令,命開啟第一道宮門,然后單膝下跪,奉還腰牌及手令。
“吱嘎——”滄桑雄渾的長長幾聲,厚重宮門極緩慢地開啟。
這是容佑棠第一次進入皇宮。
搜身核查時,左凡代為介紹:這是我們殿下的親兵。容佑棠神色如常,掏出管家給的牌子遞過去。
接連開啟數道宮門,漸漸深入皇宮,沿途建筑高大巍峨,嚴整壯觀,氣勢宏偉,但聽不到一絲異響,天家皇權威壓撲面而來,容佑棠不由自主屏息凝神,連走路都壓著腳步聲。
前殿中堂疏闊大氣,莊嚴肅穆。但步入內廷后,風格就不同了:亭臺樓閣、花園水榭、畫棟雕梁,精巧又細致,富有生活氣息。
容佑棠感嘆:原來后宮是這個樣子的。
“殿下,您這邊請。”遠遠有個慈眉善目的白眉毛老太監,躬身相迎。他是大內總管李德英。
“李公公,情況如何?”趙澤雍開口問,難掩焦灼怒火。
李德英一邊引路,一邊斟酌著答話:“回殿下,事發后,陛下連詔幾十位太醫,下令全力救治,眼下……人都在坤和宮。”<script>chapter1();</script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