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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澤雍走進院門,低聲道:“可他已經十歲了!我們不管,誰管?母妃的死,我一直在暗中調查……我不能讓小九背上個認賊作母的名聲。”
郭達嘆氣攤手:“淑妃娘娘去得早,小九一出生陛下就命皇后養著,所以,他親中宮也不奇怪。這些年,您遠在西北,鞭長莫及;我們爺仨是外男,不便行走后宮,老祖宗又年紀大了,我娘雖然時常尋個理由入宮,但十次里頭,能見著小九三兩面就不錯了——基本叫楊皇后擋了!”
趙澤雍脫下汗濕衣袍,沉默著換上干凈的,看得出來,心情很沉重。
“表哥這次回京,能待多久?”郭達見氣氛太凝滯,遂換了個話題。
趙澤雍一展袍袖,清晰堅定地說;“不走了。”
“……!”
郭達目瞪口呆,震驚得說不出話來。
“自十五歲那年母妃去世,我就跟著外祖舊部去了西北,一待十年,如今時機成熟,自然得想辦法留下來。”趙澤雍鎮定從容地表示。
“哎!哎呀!”
回神后郭達簡直狂喜,原地轉了個圈,用力一擊掌,興奮道:“老祖宗要是知道——”
“事成之前,先別告訴她老人家。”趙澤雍卻阻攔道,“回去轉告你父兄,晚上再詳談。”
郭達頻頻點頭,將凳子拖近了緊挨著,難掩好奇地問:“那表哥準備怎么做?按祖制,西北一線都是親王坐鎮的。”后半句他沒說:按成國祖制,西北邊防由親王鎮守,但其子嗣需留京為質。
再換句話說:皇子一旦被選送西北,意味著與帝位無緣。
“事在人為。”趙澤雍端坐,執筆批示公務,說:“元京軍防主要由父皇親管的內廷禁衛、平南侯負責的護城統領司、以及韓飛鴻率領的沅水大營三部分組成。今有可靠消息稱,父皇年后將新建北郊大營。”
“北郊大營?看來,陛下是動真火了!”郭達立刻眼睛一亮,快意解氣道:“儲君遲遲未定,哼,皇后與蘭貴妃爭得跟烏眼雞似的,二殿下與大殿下早就水火不容了,他們背后的韓太傅與平南侯嘴臉更是難看,競相往朝中各要職塞人!”
“自古君意難測。”趙澤雍不禁感慨,“若論立嫡,儲君應是二哥,若論立長,那大哥早該稱心如意了。可冷眼旁觀這么些年,父皇竟從未表態。這也難怪權臣勛貴猜疑不休,站隊更是難免。”
宦海浮沉,不站隊會變成公敵,哪個官上下無人?
郭達深以為然地點頭。
“另外,子瑜在戶部郎中任上也歷練得夠久了,左侍郎許通年后告老還鄉,空了缺出來,子瑜升上去正好。”趙澤雍的語氣再理所應當不過了。
子瑜,是郭達兄長郭遠的字、已逝定北侯爺的長子嫡孫。
“我、我哥?”郭達小心翼翼地確認,提醒道:“可據查,那許通其實不是自愿告老還鄉的,他是陷進平南侯的套、畏罪告老,左侍郎那位子,據說是平南侯為他女婿周仁霖籌謀已久的。”
“姓周的?”趙澤雍不屑一顧,嗤道:“抓著女人裙帶往上爬的東西,只知阿諛奉承,憑他也配?”
郭達忍不住哈哈一笑:“那人出了名的懼內呀,在他岳父跟前比孫子還像孫子!”
趙澤雍的院子乃府中重地禁地,層層把守,但此時,外面突然傳來了爭執聲:“九殿下稍等,容小的進去通稟一聲。”
“不是說一起用早膳嗎?他人呢?叫我過來就是讓我罰站嗎?我還病著呢!”大雪天被迫早起,趙澤安一肚子是氣。
郭達一聽,忍俊不禁,出去關切問:“九殿下覺得身體如何了?老祖宗擔心著呢。”
趙澤安見是郭達,愣了一下,有些尷尬地吸吸鼻子,別別扭扭地說:“只是頭暈鼻塞而已,請表哥轉告外祖母放心。”
“也不能大意了,要細細養好才是。”郭達親昵地探一探小表弟的額頭,又牽起他的手。
見胞弟待外祖家還算有禮貌,趙澤雍這才露出些笑容,說:“小九餓了?這就去用早膳,吃完叫大夫再看一看。”
已是辰時初,三人往膳廳走,途中卻有個小廝上前躬身道:“殿下,來了一位容小公子,現在前廳候著。小的們聽容公子說是蒙殿下與九殿下親口相邀,故不敢怠慢,特及時來稟。”
容小公子?
說實話,誰都沒反應過來。
小廝機靈,見了馬上解釋:“小的問過了,據說是二位殿下昨天外出時認識的。”
“哦!”趙澤安恍然大悟,想起來了,挺高興地說:“是他來啦?叫他進來吧。”
“姓容?他家府上哪兒任職的?”郭達隨口問了一句,習慣性以為又是哪位權貴派子孫來討慶王的好。
趙澤雍見胞弟興致高,也就順勢說:“叫他進來吧。”見小廝領命而去后,想了想,淡淡提醒表弟:“就回京那日,轎子里頭那個——”
郭達脫口而出:“小太監!”
“他才不是太監呢。”趙澤安皺眉,認認真真地說:“雖然他爹是太監,可他不是的。”
“呃,對,他是太監的養子。”郭達忙收起驚訝表情,正兒八經地點頭。
——也許因為太出乎意料,所以趙澤雍和郭達對當日從花轎里走出來的容佑棠印象非常深刻。
“他來干什么啊?”郭達忍不住又問,心想真不是我瞧不起人,太監之子能跟慶王府扯上什么關系?
趙澤雍看一眼胞弟:“小九說要給他找夫子。”
趙澤安不由自主腰桿一挺,頗為驕傲自豪:看,人是來找我幫忙的哦!
“……原來如此。”雖然不明內里,但郭達沒好繼續問下去。
于是,按衛杰指點早早登門的容佑棠剛坐下不久,居然就得到了召見!他原以為得等上半日的,此刻雖然納悶,但只能打起十二萬分精神,謹言慎行,不多看一眼、也不問東問西——因為他心里再清楚不過:慶王叫自己過來,主要是給九殿下解悶的……
哄小孩兒去了!
剛一進門,尊貴的小孩兒趙澤安就主動開口打招呼:“你來得可真早呀,外頭冷不冷?”
容佑棠顧不上回答,先規規矩矩給皇子親王行了大禮,畢竟前兩次見面都略過了,口稱:“草民容佑棠,拜見慶王殿下、九殿下。回九殿下,今日外頭積雪尺余,風又大,甚冷。”
趙澤安是承天帝千嬌百寵的老來子,卻難得沒有盛氣凌人傲慢之態,他苦惱嘆氣:“你起來吧,哎,今天不能出去玩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