衛遲提示您:看后求收藏(詩鼎小說網網m.gzstf.cn),接著再看更方便。
<script>theme();</script></dt>
第一章:草木成精有靈知
岑夏草死得不算難看,就是有點突然。
他原本是臺灣某大學戲劇系的大四生,論長相不算特出,論才華卻是導演最常點名的小演員。劇場排練排到一半,他的名字還印在演出海報上,導演說他只要再撐一學期,畢業作品一過,就可以直接推薦到劇團實習。
他自己也覺得,人生正要開始了。起碼,爸媽不再念他讀戲劇系沒出路了,連奶奶也笑著說:「你是咱家第一個能上電視的。」結果才剛進入彩排期,某個濕冷的午后,他突然覺得腳發麻、眼前發黑,整個人往后一倒,世界就只剩下救護車的聲音和醫生急促的呼喊。
診斷結果來得極快也極冷漠——罕見自體免疫神經疾病,學名長到連主治醫師都念不太順。發作速度極快,幾天內就造成神經癱瘓、器官衰竭。
他死的那天,導演在群組里貼了張黑底白字的照片,上面寫著:「你未完成的戲,天上自有人賞識。」下面刷了一排哭臉。
他那時候已經看不見手機了。靈魂正飄在醫院病床上方,冷得像泡在冰水里。他想說話,說他還沒簽學分抵免表,還欠一張畢業照,還沒告白……但沒人聽見。
接著,他就不在醫院了。
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。沒有走過奈何橋,沒看見牛頭馬面,也沒有天使來接引,靈魂就像是被大風吹一樣,直直地、毫無目標地,往一個遙遠寒冷的地方飄去。
他醒來的時候,發現自己「卡」在土里。
真的,是卡在土里。
不是埋,也不是躺,而是……像某種根莖植物一樣地,插在寒風凜冽的高原土壤中。
他嘗試動動手腳,卻發現自己根本沒有手腳。全身上下只有兩個方向能動:一是往土里縮,二是往上長。
這他媽是什么地獄級的新手教學?
他開始思考——很費勁地思考。他知道自己現在既不是人,也不像鬼,更不像仙。仔細感受了一下周遭,他覺得自己好像有兩部分:一半像是乾硬的昆蟲尸體,另一半是從那尸體里冒出來的植物。
這個構造,怎么看都像是他以前在某次養生節目上聽過的神奇生物。
冬蟲夏草。
就是那個被視為「滋陰補陽、延年益壽、補腎壯陽」的東西,動物與植物共生的奇葩存在,市場價格奇高無比,動輒上萬臺幣一根,還被包裝成保健食品登上免稅店。
「該不會……我變成那種草了吧?」
他很想罵臟話,但草不能罵臟話。草沒有嘴。草只能在心里默默發抖。
日子就這么一天一天過去。他以為自己會很快死去,像那種還沒長成就被啄掉的種子,但偏偏他還活著,甚至越來越「活躍」。
他開始能感知周遭的溫度變化、風向、甚至是微弱的動靜。他感受到有隻牦牛從他旁邊經過,那氣息沉重如山。他感受到一隻藏狐在他頭頂打了個噴嚏,然后跑走。他甚至能聽見遠方有人唱歌,雖然聽不懂,但旋律像是古老的經文。
然后他發現,自己能思考得更清楚了。
不再像剛來時那么渾沌。他甚至可以用「想像」來模擬動作,比如試著伸手、試著走路,雖然身體根本動不了,但他開始意識到自己不是單純的一根草。
他有靈識。
這在他剛剛接受自己變成冬蟲夏草的事實之后,又是一個心理打擊。
不是普通草,而是有靈識的草。那就代表他很可能會被……採走。
「我不想被燉成湯啊啊啊啊啊啊啊!」
他心中嘶吼著,卻只能發出微弱的靈息。也許有人會聽見?他不確定。這片高原太廣太遠太冷了,除了風聲,沒有人聲。他每天只能靠感知陽光照射的強度來判斷時間,再靠地底水分的流動感知晝夜變化。
直到那天,他感受到一股極不尋常的氣息靠近。
那不是風,也不是動物,更不是普通人。
那是一種……說不出來的存在。像是一道光,像是一團霧,像是一句咒語本身變成了人。
他聽見腳步聲。
輕盈、穩定,每一步踩在積雪上都像是踩在琴弦上,低沉卻富有節奏。那聲音穿透土壤、穿過石縫,落在他的「靈覺」上,震得他整個根系都微微發顫。
然后,他被挖出來了。
不對,不是「挖」,而是「提」。
那人甚至沒有用鏟子。只是一指輕觸地表,他整個人就被溫柔地托起,如同被某種無形的力包裹著,飄然脫土而出。
他看不見對方,但能感覺到,那是一雙極美的手。
指骨分明,手掌溫暖,掌心似乎有一道光,輕輕地將他拂塵除雪,將他的蟲體與草身托在掌中,如同拈起一朵即將綻放的梅花。
那人低聲說話了。
聲音清潤如玉,透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味道。
「草之初熟,蟲未腐,魂未散……竟還有靈識。你果然在這兒。」
夏草的靈識微微顫動,試圖表示抗議:你誰?你想干嘛?不要吃我!
但對方彷彿聽懂了,輕笑一聲,說道:「放心,我不是來吃你的。我是來收徒的。」
夏草整株僵住。
收徒?收什么徒?你要收一株草當徒弟?這合邏輯嗎?修仙界也這么缺人了?
那人不管他有多少問題,自顧自地將他收入一個玉盒中。盒子內壁溫暖舒適,像是有靈泉流動,還有陣陣仙氣繞身。他被安置好后,只聽見一句話:「自今日起,汝名——夏草君。」
那人聲音和緩,語調宛如輕描淡寫的命運宣判。
「吾名君忘生。你是我這一生……唯一的弟子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