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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一個人類郁悶的時候會做些什么呢?何玉銘想了想,一打方向盤,向著歌劇院的方向開了過去。
大晚上了何玉銘還跑來找他,讓杜秋白很驚訝,他一眼就看出何玉銘心情不好,有些擔心地問:“你怎么了?”
何玉銘不答,沉默地走進了劇院。
劇院已經沒有什么人了,就剩下幾個負責看門掃地的雜役還沒離開,演出大廳也被收拾得空空蕩蕩,只有那架已經送給了何玉銘的鋼琴,因為沒有安排好時間,還孤零零地放在這里等待搬運。
心情不好的時候來朋友家該做些什么呢,何玉銘也有些沒主意,便問杜秋白:“有酒嗎?”
“有。”杜秋白不多問,很快就拿來了他收藏的洋酒。
洋酒的度數非常高,何玉銘喝起來卻跟喝開水一樣面不改色,杜秋白在旁看著都有些擔心,幾次想勸,還是忍住了。
“唱點什么給我聽吧。”他對杜秋白說。
“好。”杜秋白坐到了鋼琴前,“你想聽什么?”
“隨便。”何玉銘說。
杜秋白想了想,指尖彈起了輕柔的調子,開始哼唱一首節奏舒緩的歌,希望這樣的音樂可以緩解何玉銘的煩躁。
何玉銘安靜地坐著,腦子里有些混亂,借酒澆愁畢竟是人類才能做的事情,他不是人類,酒精只能麻痹他的身體,影響不到他的精神,何玉銘還是感到煩悶。
許久之后,他問杜秋白:“假如我結婚了,你還喜歡我嗎?”
杜秋白的手僵了一下,鋼琴發出一聲突兀的重音。
靜默了好幾秒,他才笑了笑說:“不論如何,我都會一直喜歡你。”
何玉銘笑了,果然,他沒有說錯,杜秋白就不會這樣。
紀平瀾焦慮得徹夜未眠,他跟管家打聽了何玉銘的去向,第二天一早就到歌劇院來找何玉銘。
何玉銘還在氣頭上,看也沒有住他的方向看一眼就跟杜秋白有說有笑地上了車開走了。
紀平瀾猶豫了一下,終究還是沒有上前,因為杜秋白臉上燦爛的笑容刺痛了他。
他很難抑制自己去想像那樣的表情代表什么,當年何玉銘剛和他在一起的時候,他的臉上應該也時常洋溢著這種發自內心的笑容吧,可他終究還是用自己的愚蠢和多疑,把一切都搞砸了。
何玉銘肯定知道他來了,卻裝作看不到。說了不再見面,就徹底對他視而不見,何玉銘當然說得出做得到。紀平瀾又能怎么樣呢,難道繼續死纏下去就有用嗎?
回去的路上,紀平瀾的腦子里基本就是空的。
也許是一直都在想著說不定什么時候就會變成這樣,所以事情真正發生的時候,他才能以這種看似平靜的姿態去接受。
此刻他沒有悲傷也沒有憤怒,滿心里只有茫然。
以后……該怎么辦?
杜秋白看著何玉銘慢慢切開蛋糕,叉起一塊放進嘴里,抿著嘴唇無聲地咀嚼。
這個人就連吃東西都特別有風度,杜秋白越看越喜歡。
他一開始確實只想跟何玉銘做朋友,也只把他視為一個難能可貴的知音。在此之前他對男性之間的不正當關系極為厭惡,因為他一直把自己視為一個正派的藝術家,但是在國內某些有權勢沒素質的人眼里,他也就是個唱西洋戲的高級戲子而已,他回絕了不知道多少人明著暗著的示好,即使再窘迫的時候也沒有動過自甘下賤讓人包養的念頭。
可是這樣潔身自好的他,卻有一天無可救藥地愛上了一個男人,杜秋白自己也想不通。
不過何玉銘的確是一個很容易讓人心生傾慕的人,尤其對杜秋白這種有點理想主義和完美主義的人來說。在杜秋白眼里,何玉銘博學多才,不像他只有唱歌比較厲害,何玉銘有保家衛國的實干能力,不像他只能傷春悲秋地感慨戰爭的不幸,何玉銘有權有勢卻不驕不躁,往那兒一站就像是一個活生生的關于完美人生的經典范例,他身上所表現出來的一切特質,無一不在加深他對杜秋白的吸引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