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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罷冷哼了一聲回后隊去了,紀平瀾無奈地看著他怒氣沖沖的樣子,轉頭去找何玉銘:“看來他對我的印象算是差到底了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挽回呢?”何玉銘笑瞇瞇地看著他。
“再說吧。”紀平瀾煩躁地整了整帽子。
☆、伏擊(一)
武哲覺得這個菜鳥團長閉著眼睛在敵占區(qū)里瞎撞是找死,不過暫時看起來他是白擔心了,這一路走下來還真的就沒有碰上半個日軍。
在山林里安然無恙地走了一天,到傍晚的時候,他們停下來扎營休息。
夜間不許生火,士兵們只能就著山泉啃干糧。吃飯的時候紀平瀾環(huán)顧一圈沒有看到胡寶山,心想這土匪頭子剛受到了失去親人的打擊,可別出什么事才好,就向何玉銘問了方向,起身去找。
胡寶山避開了所有人,縮在一個背風的小山坳里,點了個小火堆在燒紙。
紀平瀾找到他的時候,胡寶山正跪在火堆前面旁若無人地喃喃,撕著手里的一本筆記本:“舅啊,你先走一步,四兒也沒點紙錢給你燒,回頭再給你補上。”
接著他又拿出腰間的水壺,擰開瓶蓋倒了一些在地上:“不是你平時愛喝的紹興黃酒,別見怪。四兒要去殺鬼子給你報仇,等四兒報了仇,回頭再好好給你送終。”
這樣的胡寶山讓紀平瀾看不下去了:“胡營長……”
胡寶山又給火堆磕了個頭,才抹了抹臉轉回來,聲音沙啞得都不像他了:“干什么,你來看我笑話嗎?”
紀平瀾一想也是啊,我吃飽了撐的來管這混球干什么?
“……我就是來看看,免得你把林子點了。”
胡寶山還是一動不動地跪著,居然連一句反駁都沒有,看他那個心如死灰的樣子,紀平瀾也不知道該怎么安慰,他從來不會安慰人,只能別扭地說:“你……節(jié)哀順變吧。”
胡寶山呆呆地看著那個越來越小的火堆,也不知是說給紀平瀾聽的,還是說給自己聽的:“我爹媽死的早,從小就是二舅把我?guī)Т蟮模盐耶攦鹤右粯涌创冶緛響摵煤眯⒕此摹松碜硬缓茫抑浪峦侠哿宋遥喜豢现尾。傁胱陨詼缢懔耍揖鸵淮未蔚仳_他,說二舅你不能死啊,小四離不開你,沒你我不知道該怎么辦……騙得久了就把自己也給騙了,現在二舅沒了,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了,以后就連個商量的人也沒有了……”
這樣的胡寶山實在是讓紀平瀾不習慣,那個平日里臉皮比城墻還厚,總是咧著笑跟他扯皮的土匪頭子,現在這模樣倒像個被拋棄的孤兒,茫茫然地木在那不知道該何去何從。
胡寶山回頭看著紀平瀾,好像真的拿不定主意:“二舅的喪事該怎么辦吶?他連個全尸也沒落下,我不知道這樣的該怎么辦啊……”
紀平瀾在戰(zhàn)場上見過很多生離死別,他知道能沖淡這種悲傷的,除了時間,就是仇恨。所以他蹲下來拍拍胡寶山的肩膀:“先別想那么多了,現在緊要的是給你二舅報仇。”
胡寶山茫然地看著他:“鬼子那么多,我也不知道上哪去找我的仇人啊。”
“沒有人是故意沖著你二舅來的,如果不是日本侵略中國,就不會打仗,你二舅也就不會死,你明白嗎?”紀平瀾盯著胡寶山的眼睛,一字一字地說,“所有踏上中國土地的鬼子,都是你的仇人。”
胡寶山沒有說什么,轉身看著只剩下一點余燼的小火堆,半響才抹了抹臉說:“別告訴老三。”
然后他拿起槍默默地回到了隊列。
其實他并不需要紀平瀾安慰什么,十幾年刀頭舔血的日子,胡寶山早已見慣了死亡。連槐一直這么病怏怏的,他不是沒有心理準備,只是沒想到這一天會來的這么突然。
剛才他是失去了最后一個親人的小四,等他擦干了眼淚,重新站到眾人面前,他仍然是弟兄們的老大,獨立團的營長,悍匪胡寶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