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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”

“你愛怎樣說就怎樣說好了……”

沈瑾玉緊緊抿著唇，嘴角扯得平直。

他想，反正他也不在乎，他才不在乎。

但沈瑾玉還是不服氣，“我明明只是和喜歡的人在談戀愛啊，難道喜歡也是錯的嗎？”他不懂，非常非常不懂，“姐姐，我難道真的做了什么很不對的事情嗎？”

“所以你是到現(xiàn)在都還覺得自己沒錯？”

沈珠華真被他氣笑，“蠢！蠢得離譜。”

“你根本就不知道——”

“對。”

沈瑾玉的聲音驀地蓋過了她的。

他一點點地在原地站定，后背也挺直：

“我沒錯。”

他說，“我沒錯。”

他要說，用盡全身力氣來充當聲量，力竭聲沙：“我沒錯、我沒錯、我就是沒錯——”

“沈瑾玉！”

沈珠華忍無可忍地高高抬起右手。

沈瑾玉下意識地閉上眼睛，但不躲，半步也不躲——

想象中的疼痛感卻沒有出現(xiàn)。

急促的風霎眼地從沈瑾玉的鼻尖刮過，那一巴掌停在了最后幾厘米的地方。

沈珠華的手微微顫抖，一雙眼早已通紅。沈瑾玉剛抬頭，正正好地就撞上了那一連串眼淚掉出眼眶的瞬間。

他瞳仁微縮，愣在了原地。

這是第一次，他們之間爆發(fā)這樣大的爭吵。

這也是第一次，沈瑾玉看見親姐姐在自己面前掉眼淚。

他驚詫到不可置信。

沈大小姐性格極要強，她要姿態(tài)好看，永遠都著最漂亮卻也折磨人的細高跟，人前走的每一步都似在凱旋。她不允許自己示弱，有如刀槍不入的金剛之身。

但她現(xiàn)在卻這樣難過。

好像愛一個人，都總會讓人難過。

“姐姐……”

沈瑾玉頓了頓，聲音稍稍地啞。他猶豫，卻也沒有退讓和松口：“難道我不可以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嗎？”

他抬頭看向沈珠華，眼神里滿是不理解。

“你以為我是反對你談戀愛？”

沈珠華搖頭，“你當然可以談戀愛，但你不應該選擇和陸崢寒談戀愛。”

她努力調(diào)整自己的情緒。

她看向沈瑾玉，眼睛微微地往上抬。

時間過得真太快了，親弟弟如今已經(jīng)長得比自己還要高了。

沈珠華莫由地想起多年前，想起他們還相依為命的那時候。他們那年才剛到港島，連母語都和別人不一樣，講粵語時連發(fā)音都拗口。年幼的沈瑾玉是瘦瘦弱弱的小豆丁，笨笨的，總會被人偷偷欺負。但他從不主動說，生怕給自己添麻煩。

沈珠華也只好配合，假裝自己不知道。

只因那時候，他們都過得戰(zhàn)戰(zhàn)兢兢。

但沈珠華總會內(nèi)疚地想，到如今，她都會想：都是自己不好，是自己沒能力好好地保護弟弟。

她苛責自己勢單力薄，才讓所有人都這樣不把他們放在眼里。所以她要爭也要搶，沈珠華告訴過自己的，她絕對不會再讓沈瑾玉再受到任何的傷害。

這次，也一樣——

“小瑾，想想媽媽最后是怎樣的下場，你是想和她一樣嗎？這時，沈珠華低聲地問。

這是他們從來都不會主動提及的話題。

關(guān)于他們已經(jīng)離世的母親。

沈瑾玉那時候年紀小，記憶略有模糊也很正常。但沈珠華記得，她太清晰地記得，記得自己母親到底經(jīng)歷過什么，以致她如今也那樣害怕沈瑾玉也會重蹈覆轍。

沈珠華看著仍還像有話要說的沈瑾玉：

“媽媽當年也是像你這樣想的，所以她才什么都不管不顧地離開家……但最后呢？”

沈瑾玉澀聲道：“這又不一樣……”

沈珠華搖頭，“小瑾，只有喜歡是不夠的。喜歡是最不值得的東西。”

年輕的沈太太以為真愛無敵，于是莽撞地跟著比自己大了十多歲的心上人私奔去了異國他鄉(xiāng)。或許也真的是甜蜜過的，但那無足輕重，有情飲水飽只是從未吃過苦頭的大小姐的浪漫想象。

當最開始的愛意逐漸褪去，諸多問題也隨即浮上水面。

彼此不合適的地方太多太多，僅些許的小矛盾，都足夠讓搖搖欲墜的日子徹底脫軌。現(xiàn)實問題向來都不是“喜歡”兩個字就能解決的——

從巴黎回到港島的廉價機票只需要七千港元，并不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