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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瑾玉后知后覺，要這時候才在心里怯怯地想：

是了，都這么多年了，他是真的從沒見過陸崢寒談戀愛的樣子。

他也居然從來沒覺得過這件事是奇怪的。

早年間，陸崢寒連半個親密女伴都沒有，所有的應(yīng)酬場合，他總是孤家寡人地一個人去。陸生風(fēng)流倜儻地霸占話題中心，偏偏沒半點桃色緋聞作陪，聊什么都顯得寡淡。

他也從不太逗留得太晚，甚至趕得上回來給家里的小朋友檢查功課。

自然，小時候的沈瑾玉也黏陸崢寒黏得緊。

一旦見不到人了，他就要鬧。

嬌貴的小豆丁總是愛哭的，癟癟嘴的功夫，金豆豆說掉就掉。

不過他也好面子，只會躲著人哭，把自己關(guān)在房間里，鼻子和眼睛都揉得紅，像是從哪里吃了天大又地大的委屈一樣，也就只有陸崢寒能將人哄好。

過去多的是陸生風(fēng)塵仆仆地從酒會回來哄人的場景。

他摸黑進(jìn)入沈小少爺?shù)念I(lǐng)地，在鼓起的被窩里把不高興的小朋友撈出來。小狗的眼睛圓乎乎，瞪著人，眼淚堆在弧度漂亮的長睫毛上，連月光的倒影都泡得濕漉漉。真不知道他是哪里蓄來的眼淚，淌都淌不完。

幸好陸生學(xué)東西總是快。

他一向知道怎樣快速哄好懷里嬌氣的小朋友。

他可真是要把人慣壞了。沈瑾玉窩在陸崢寒的懷里，小聲地吸了吸鼻子，好不容易，勉強(qiáng)才算是原諒。他要和陸崢寒拉鉤，說等他長大就要跟著一起去。他不喜歡一個人在家里等，他也要快快長大。

陸崢寒看他，笑著都說好。

他承諾，他會等沈瑾玉長大。但他轉(zhuǎn)又說，長大之后總會有很多煩惱，所以建議沈瑾玉可以再多考慮一下。

不過那時候的沈瑾玉并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。

他只是想霸占他的崢寒哥哥，太害怕再次被人丟下。

所以他試探，要陸崢寒一遍遍地給自己承諾。他要一頓晚餐，或又是小小的禮拜日，再到任意工作日里的突然襲擊?？上ш懮鸁o底線，都縱容。沈瑾玉對陸崢寒的要求和底氣，隨著他的年紀(jì)一起長大——

于是乎，一個敢縱，一個敢鬧。

小少爺?shù)尿溈v脾氣也漸見雛形。罪魁禍?zhǔn)灼€樂在其中。

沈珠華在無意中看到過他們的相處模式，私下提醒過沈瑾玉，讓他別仗著自己年紀(jì)小就為非作歹，別太影響陸崢寒了。她說，陸生是有正事要做的。

沈瑾玉表面應(yīng)承，但不愛聽，于是拿著親姐姐的原話去問陸生，問他，自己是不是有打擾到他工作或生活。小朋友那時候氣鼓鼓的，二話不說地，就在書房里將陸生堵住。

他年紀(jì)輕輕，也不知道是哪里來的大脾氣。

他抱怨，尚還在變聲期的嗓音混淆著孩童的清脆：“姐姐說我會煩到你……崢寒哥哥，是這樣嗎？你也覺得我很麻煩嗎？”

“不會。”陸崢寒笑著這樣告訴他。

他蹲下了來，視線和沈瑾玉齊平，一雙眼眸比夏季里的阿馬爾菲海岸的日光要更溫柔：

“小瑾，有你在我身邊，我很高興。”他說。

沈瑾玉馬上踮起腳，要強(qiáng)地要和他的崢寒哥哥一樣高。他要問：“真的嗎？真的真的嗎？”

陸崢寒說當(dāng)然。

他和沈瑾玉說話的語氣總很溫柔，像是在哄人，好像把這輩子的好脾氣都用在了這里。他接著又說，對沈瑾玉說，我喜歡你在我身邊的，小瑾。

于是沈瑾玉也笑瞇瞇，心滿意足地說他也是。

“我也好喜歡崢寒哥哥哦！”

“好喜歡！”

想來沈瑾玉真是很好哄，他高興地和陸崢寒分享了他最愛吃的栗子小蛋糕。那他年紀(jì)還小，小蛋糕在他的世界里也分量頗重。但他選擇和陸崢寒分享他的整個宇宙，用喜歡的名義。

但當(dāng)時他們的喜歡都給得太輕易，只以為是分享零食或玩具的關(guān)系，分不清這里頭的曖昧含義。

就像是水果罐頭超過了保質(zhì)期總會變質(zhì)，綠霉總會有從糖水里滋生的那一天。那么，喜歡呢？過去的“喜歡”，和現(xiàn)在的“喜歡”，都還能放在同一個分類和范疇里嗎？

沈瑾玉想，陸崢寒說得沒錯，長大并不是一件讓人高興的事情。

當(dāng)時他能仗著年紀(jì)小，問陸崢寒所有他想問的、想知道的問題。但現(xiàn)在，卻好像不能了。有太多的問題他只能自己解決，好多事情悄無聲息地都變了——

就連他們的“喜歡”都變得不純粹了。

蘇酥這時候見沈瑾玉不搭話，又忍不住開始八卦起來。

她問：“瑾玉，你知道陸叔叔喜歡的人是誰嗎？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

沈瑾玉還在忙著去撿那雙筷子，低著頭，聲音里有點莫名的煩躁：“他又不肯告訴我，還騙我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