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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就比如……”
沈瑾玉一點點地抿平了唇。
他差點就一股腦地把什么話都說出口。
好像陸崢寒只是這樣輕易地一問,他就莫名其妙地有了可以發脾氣的底氣,可以不管不顧地任性了。
那些一點點積攢起來的委屈像膨脹起來的氣球,充盈在身體內的所有神經末梢,把情緒放大到了無限倍。所以沈瑾玉開口,音量肆無忌憚似地拔高,語速跟著又快又急:
“都怪你!”
“陸崢寒,你把我搞得莫名其妙的!”
那天晚上開始就是這一切倒霉的開始——
沈瑾玉毫無道理地遷怒,他不知道是哪里出的問題,只能將一切都撇到陸生身上。
“是我的問題嗎?”陸崢寒在電話那頭問。
“當然就是你的問題啊!”沈瑾玉理直氣壯。
“是為什么呢?”
“就是你的錯啊……”
電話那頭的陸崢寒忽而靜了下來。
世界只剩海浪聲陣陣,遠處來的風是濕漉漉的,像要下不下的雨。
沈瑾玉委屈地吸了吸鼻子,也不吭聲了。
陸崢寒突然的沉默讓他上頭的那些情緒驟然冷卻,他意識到自己說錯話,一時間袒露了太多心聲。
他不知道要怎樣解釋,只能小心翼翼地豎起耳朵聽——
先是椅子拖動的聲音,而后是短暫的腳步聲。
最后才是陸崢寒很輕很輕的呼吸聲。
“小瑾,還在嗎?”他問。
沈瑾玉含含糊糊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“可能有些遲,但我想知道——”
陸崢寒語氣聽著有些猶豫和不肯定:
“那天晚上,我是不是做了什么讓你不高興的事情?”
“……!”
沈瑾玉猛地咬住下嘴唇。
動作太急,他覺得好疼。
沒聽見回應,陸崢寒只好給沈瑾玉解釋,他說他那天醉得有些厲害,醒來的時候已經不太記得發生過什么,只是發現沈瑾玉不見了。他其實早想問,但是工作來得突然,只能拖到現在。
沈瑾玉重新試著動了動嘴唇,但還是一個音都沒發出來。
他索性將嘴巴閉上,一副嚴防死守的樣子。
海浪翻起白色的浪花在他的眼眸里來了又去,像要把他本要說的話都帶走。
通話還沒有切斷,陸崢寒也還在等著他的答復。
他低聲地問:“小瑾?”
在海面涌起第四個大浪的時候,沈瑾玉終于慢吞吞又含糊不清地把字從嗓子眼里一個個地擠出來:“沒有啊,什么都沒有發生啊……”
“是不想告訴我嗎?”陸崢寒好耐心。
沈瑾玉撇撇嘴:“沒有。”
似有好多好多的委屈堵在喉嚨里,被泡得發腫發脹。
他也不明白自己到底在不高興什么。
他選擇不去明白。
沈瑾玉什么都不想說,悶悶地只選擇了撒謊:
“你那天喝醉啦,臭烘烘的!我不喜歡和你睡在一起,所以我才走的。后面姐姐讓我回家一趟,我就回去了……我、我這幾天都在自己家打游戲,哪里都沒有去。”
沈瑾玉補充說,他打的還是陸崢寒上個周給他買的《超級馬里奧:奧德賽》,證據鏈可謂十分齊全。
他又強調,他也沒有故意不接陸崢寒的電話,單純是因為游戲太好玩,他玩得入迷,沒聽到手機響,所以要怪就只能怪陸崢寒給他買的游戲卡帶,這和他本人沒任何的關系。
陸崢寒問:“就這樣?”
沈瑾玉硬著頭皮說:“就、就這樣啊……”
陸崢寒又問了一次:“真的?”
沈瑾玉聲音虛了些:“真啊,真啊……”
電話那頭忽而靜了一瞬。
沈瑾玉屏著呼吸小心翼翼地聽。
他聽見了航站樓的播報音,也聽見了飛機隆隆起飛的聲音。
但唯獨電話那頭的人一聲不吭,靜得嚇人——
“小瑾。”
陸崢寒先是喊他的名字。
他語氣不咸不淡,咬字也慢,像極了小時候沈瑾玉闖禍挨批評時聽見的那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