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奧林匹斯山的圣火不是為我燃燒的
“我們現在算是在一起了吧?”
我聽到宋欽文這么問我。
我點點頭,把下巴藏進水里,抬起眼皮看宋欽文。
他笑著看我:“那作為紀念,你要不要和我比個賽?就比五十米自由泳。”
我服了。他的腎上腺素是不是太高了一點?怎么連這種時候都想著來場競賽?我嘟囔:“你是專業運動員,和我這種業馀水平的人比賽也太沒體育精神了吧?”
宋欽文笑了兩聲:“有沒有體育精神要比了才知道。”
行吧,反正我也沒什么事好做,不如就滿足一下他的愿望,畢竟他現在的身份和剛才已經不一樣了。十分鐘前,他分明只是“游泳運動員宋欽文”,十分鐘一過,他就多了個新的頭銜,化身為一個新鮮出爐的男朋友。我的男朋友。
我學著宋欽文的樣子離開泳池,站上出發臺,擺好姿勢。見我準備好了,宋欽文扮演起發令員,發出那句他最熟悉的口令:“take——your——marks.”
就在那個瞬間,我清空思緒,躍入水中。
還好五十米不算太長,游起來不算吃力。游完后,我鑽出水面想找宋欽文,視線卻沒找到落點,意外撲了個空。
我叫他的名字:“宋欽文?”
幾十秒過去,我感到體溫下降,心臟漸漸揪成一團,這才聽到一句遲到很久的回應:“我在這里。”
宋欽文游到我邊上,撞破水面,整個人笑得很開:“剛剛是你先達到的終點,你贏了。”
我笑笑,心口一松,感到一陣無奈:“這就是你的體育精神?你放的水比泳池里的水還多。”
宋欽文也笑:“那怎么辦?能讓我輸得心服口服的人不多,你還是我遇到的第一個。”
不知道怎么回事,他的話讓我想到一些體育小報上的採訪,我記得有一位姓楊的男記者總是把注意力放在運動員的花邊新聞上。他最喜歡問的一個問題是:如果您找到了心儀的另一半,愿不愿意在自己的專業領域上輸給對方?
我不記得宋欽文有沒有回答過這個問題,但我現在知道他的答案了。我猜他的答案是他愿意。
我別開臉說:“你真的愿意輸給我?輸給別人的話,你還有可能摘下一枚銀牌。如果輸給我,你得不到任何榮譽。”
“不,鄭慈,世界上沒有常勝不敗的運動員,不是隻有獎牌和稱號才能代表榮譽。”宋欽文搖著頭說,“就算我們對勝利保持飢渴,試著拼盡全力贏下每一場比賽,也不可能永遠在競爭中佔據上風,沒人有那種運氣。”
他稍作停頓,目光移向遠處:“每個人都說競技體育很殘酷,因為競爭中總有排名和勝負,但是有時候失敗也是一種嘉獎。”
他說得挺好的,但這可能是因為他從來都沒有真正輸過,失敗過。我忍不住提醒他:“可是沒人會記住失敗者的名字,甚至是第二名的名字,他們都沒資格坐在電視屏幕里,和人談論奧林匹克精神。”
宋欽文再次搖頭:“奧林匹斯山的圣火并不是為了我,或者某個人才燃燒的,它是為了所有人類不屈的靈魂。”
也許吧,也許宋欽文才是對的,是我的想法太狹隘了。世界上一定還有很多人能記住第二名是誰,第三名是誰,不會像我一樣眼界狹窄,只能記住第一名的名字。
突然之間,我看著這個經過層層選拔的人類代表,心臟猛地抽動兩下。
不知不覺間,我抬起手,擦掉他眼角的一顆水,放任問題跑出嘴巴:“所以為了點燃奧林匹斯山的圣火,你不停受傷,又不停重回賽場……這就是你為自己找到的意義嗎?”
“誰沒受過一點傷呢?”宋欽文靠在泳池的邊沿,徹底笑起來,“肌腱損傷都是小事,我最害怕的是氣胸。有一次我得了氣胸,下了水突然沒辦法換氣,給隊醫嚇壞了。還好那次的情況不算嚴重,專家說不用開刀手術,我住了幾天院就沒事了。”
我撥開黏在眼皮附近的頭發,心情有些復雜:“你才二十歲,人生經歷就這么豐富。”
宋欽文不以為然:“這不是挺好的嗎?我的二十年能濃縮別人幾十年的精華,現在又是追求效率的時代……”
這時,一陣推門聲打斷了他的話。我呼吸一滯,直接愣在了泳池里。
我眼睜睜看著門口那道人影一點點走近我們,臉色愈發難看:“宋欽文,你怎么能把外面的人帶進訓練基地?”
我一眨眼,宋欽文已經上了岸,走到那個人面前,好聲好氣地說:“清河哥,他不是外面的人,他是我男朋友。”說著,他抓抓脖子,硬是擠出一個笑容,“你怎么沒和孔教練他們一起去延京?”
我知道了,這個人是任清河,快要退役的蛙泳運動員。他在幾年前當過一陣泳隊隊長,我在電視上見過他。
任清河瞥了我一眼,警告宋欽文說:“我不管他是誰,你不能因為成績好就公然違反泳隊的紀律。”
說話的間隙,任清河又瞥我一眼,我趕緊乖乖縮進水里,只把一張臉露在水面上方,緊張得大氣都不敢出。啪地一聲,宋欽文雙手合十,壓在鼻尖上,認錯態度十分良好:“我錯了,清河哥,能不能不告訴教練他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