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鄭慈,競技體育沒有天才
“果然是他,人們說他是為游泳而生的天才運動員。”女心理醫(yī)生往后靠在沙發(fā)上,隨口感慨道,“我記得他也是壽豐人,年紀和你差不多……第一次走進大眾視野好像是在八年前的匈牙利吧?那一年,他在布達佩斯參加了世界游泳錦標賽,拿到兩塊很有分量的金牌,媒體一下全都圍了上來。”
“宋欽文比我小一歲。”我抓抓胳膊,沒有反駁這段話里的其他部分,“媒體本來就很偏愛游泳隊的人,他又剛巧游出那么好的成績。”
女心理醫(yī)生盯著我看了一會兒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末了,她勾了勾嘴角,說:“那些媒體不僅關注泳隊取得的成績,似乎也很在意每個隊員的外形。就算宋欽文先生選擇退役,大概率也能接到時尚資源,轉行做個國際超模吧?”
我眨眨眼睛,馬上就弄懂她的弦外之音了。
她不是第一個說這種話的人。自打我和宋欽文在一起之后,我就聽過很多類似的說法。雖然措辭多種多樣,五花八門,可他們表達出來的中心思想都是同一個內容——無非是感嘆我真有福氣,命真好,居然中了這么大一張彩票。在他們眼里,現(xiàn)實里根本沒有幾個像宋欽文這種進化完美,幾乎挑不出什么毛病的人類,我肯定是撞了大運才把他追到手,又和他蜜里調油,安安穩(wěn)穩(wěn)走過那么多年。
每到這種時候,我都會閉緊嘴巴,把真相鎖進大腦的保險箱里,不洩露出一個字來。真相是我沒追過宋欽文,是他先問了我的名字,是他請求我成為他的戀人。不過隨便別人怎么想,怎么猜,我不會和他們解釋前因后果,更不會強行糾正他們的觀點,因為……因為我愛宋欽文。對,我是個特別沒救的人,就算宋欽文現(xiàn)在不愛我了,我好像還是很愛他。即使我知道再愛下去是錯的,不對的,可我暫時還是斷不了,做不到。如果我真的能放下宋欽文這個名字,我就能在二十四小時之內找到他,和他攤牌離婚,還他自由,讓他在相親角找到更適合他的人。
我有點愧疚,剛剛不應該對心理醫(yī)生撒謊的。我有錢,有時間,想找一個值得信賴的委託律師不是什么難事,我干嘛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拖延下去呢?難道我還沒準備好嗎?其實只要我下定決心,我就有一萬種方法和宋欽文離婚,可惜我一時半會兒找不到他,沒辦法和他坐下來,好好商量離婚這件事。
不,我沒在為自己開脫,更不是慌不擇路到處找藉口,因為沒有這種必要。早在命運驅使我走到人民公園的相親角,和宋欽文撞個正著的那個下午,我就明白我不會原諒他了。我不可能再原諒他的。至于離婚這件事,無論早晚,一定都是板上釘釘的。現(xiàn)在的我只是……只是還沒辦法整理好自己的感情,還不習慣自己再也不愛他。
這不能怪我,畢竟我已經二十七歲了,愛他這件事近似我的本能。
回想起我和宋欽文剛在一起的那段時間,只要泳隊結束集訓,宣佈解散,他就會從基地出來找我,陪我吃飯,聊天,偶爾還會和我在同一張床上過夜。那時就算是半夜醒來,我都會忍不住躲在被子里偷笑兩聲,感謝幸運女神對我的祝福和眷顧。
別人說得沒錯,我確實很幸運。我以為自己會永遠幸運下去,然而我的以為是錯的。
這種錯覺一直持續(xù)到我在人民公園的相親角撞見宋欽文,親眼看到他攥著一沓紙質資料,和那些圍在他身邊的男男女女談天說地,推銷自己。我這才后知后覺,意識到神不再祝福我了。
我不知道是從哪一天開始,也不知道我究竟做錯了什么,總之,神收回了祝福,又對我降下額外的懲罰。我想不通原因。
會不會是因為我和宋欽文在雅典旅行時冒犯了哪位神明?但那都是好幾年前的事了,怎么現(xiàn)在才報應到我頭上?無論是司管什么的神明,都不應該這么絕情,這么殘忍吧?
神怎么能那么狠心,讓宋欽文在一夜之間就像換了個人一樣,不但夜不歸宿,見異思遷,還和我斷掉聯(lián)系,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樣愛我呢?
從人民公園回來的那天后,我的嘴巴閉得更嚴了,沒和任何人提過想要離婚的事。我不想破壞宋欽文在其他人心里的印象,哪怕那些印象并不準確,和他本人差了十萬八千里,甚至夸張到有些失真。
就連我的朋友們也或多或少暗示過我,宋欽文長了一張不愁吃,不愁穿的臉,多年來的游泳習慣又賜給他一副好身材,干嘛非要在賽場上拼來拼去,害自己落下一身傷病呢?他完全可以早點退役去當模特,沒事走走t臺,拍拍雜志,過上大多數人都夢寐以求的安逸日子。
一般聽到這種言論,我都會說他們不懂宋欽文。宋欽文寧愿把一輩子獻給泳池,獻給溼漉漉的泳褲和泳帽,都不可能換上一身溫暖乾燥的時尚大牌,走進人人嚮往的名利場。可能是看我油鹽不進,朋友們最后總會露出一副沒轍的表情,撇撇嘴,又搖搖頭,徹底啞火。有些朋友覺得我們兩個糊涂,想不開,居然連喂到嘴邊的名和利都不要,也有些朋友感慨我們兩口子真是不一般,看上去就像和錢有仇一樣。每一次,我都會笑出來,告訴他們宋欽文不在乎名利,他只在乎自己能不能在水里找到極限,把不可能變?yōu)榭赡堋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