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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,”周謹一邊應著,一邊往玄關走,“馬上來。”
電話還未掛斷,母親的聲音還在絮絮地傳來:“你下來記得穿件外套,這風吹得……怪涼的……”
周敞中午出門時天氣還好得很,想著逛逛街,一不小心就買多了。下了出租車,手里大包小包,實在有點拎不動。
這兩天的炎熱本就反常,變天是遲早的事,只是沒想到風會這么大。路兩旁的大樹被吹得嘩嘩亂響,枝葉狂舞。
周謹老遠就看見母親躲在門衛室的屋檐下,腳邊堆了好幾個購物袋。她手還緊緊攥著袋子的提手,像是怕被風吹走。
他朝母親走去。
剛邁出沒兩步,余光卻瞥見小區門口一個雪白的身影,毛茸茸的一團,正撒著歡兒朝小區里猛沖,身后拽著狗繩的人被拖得一個趔趄。
“哎呀!湯圓你慢點!剛洗的澡,別又弄臟了!”
周謹抬眼看去。那個被狗拽著跑手忙腳亂的人,他也認識。
林嘉陽。
已經沖進小區的湯圓,像是突然發現了什么,猛地剎住腳步,原地急轉了個方向,又朝著另一側興奮地奔去。
繩子一緊,林嘉陽又被帶得晃了一下,嘴里“哎喲”一聲。
湯圓一眼就看見了周謹,尾巴搖得像螺旋槳,撒著歡兒就沖他奔了過來。
“湯圓。”周謹叫了它一聲。
湯圓更來勁了,后腿一蹬,毛茸茸的前爪就搭到了他腿上,仰著腦袋,濕漉漉的鼻頭一個勁兒往他手上湊。
躲在門衛室屋檐下的周敞也愣住了,目光在兒子和那個牽狗的陌生男孩之間轉了個來回。
林嘉陽看著湯圓一個勁兒往人家身上貼的樣子,也認出了周謹。
“是你啊,”他扯了扯狗繩,有點訕訕的,“你……是來接狗的?”
“不是。”周謹的目光落在腳邊蹭來蹭去的湯圓身上。
“哦。”林嘉陽撓了撓頭。
前幾天為了哄女朋友,他把湯圓接過去住了兩天,沒想到這狗離開梁妤書能鬧騰成那樣,每天在泥里打滾,沒一刻消停。
“前幾天帶它去玩了玩,剛洗完澡送回來。一下車就瘋跑,我還以為是看見書書了呢。”
對著周謹這張沒什么表情的臉,林嘉陽覺得有點尷尬,實在找不出話聊,只好用力拽了拽狗繩。“那我先把它送上去,走了啊。”
湯圓被繩子扯著,顯然不樂意,爪子還扒著周謹的褲腿不放。
林嘉陽費了點勁才把它拉開,臨走前,自以為熟絡地朝周謹笑了笑,這才牽著一步三回頭的湯圓,朝梁妤書家那棟樓走去。
周謹走到母親面前,沉默地接過她手里那一大堆沉甸甸的購物袋。“走吧。”
周敞看了看兒子沒什么波瀾的側臉,心里有些納悶。那狗跟阿謹明明很親,剛才都撲成那樣了,阿謹居然也沒摸摸它。
“那是書書的狗吧?”她跟上兒子的腳步,忍不住問,“剛才那男孩是誰呀?你認識?”
周謹提著袋子走在前面,只留給母親兩個最輕的。他的聲音混在風里,聽不出情緒:
“不認識。”
病好了,湯圓也回來了。一人一狗都高興得不行。
打發走林嘉陽,梁妤書一把抱住湯圓毛茸茸的身子,把臉埋進去蹭了又蹭。
剛洗過的毛蓬松又柔軟,帶著寵物香波的淡香。
她捧著湯圓的腦袋一頓揉搓,它也不惱,尾巴搖得歡快,濕漉漉的舌頭直往她臉上湊。
外面天色越來越暗,風刮得更猛了,嗚嗚地號著,像有什么東西在推搡著窗戶。
梁妤書怕剛洗的衣服被吹跑,給湯圓開了個動畫片讓它老實待著,自己趕緊去陽臺收衣服。
剛把最后一件衣服從晾衣架上扯下來抱進懷里,窗外猛地一亮——
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天幕,緊跟著,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砸了下來,瞬間就連成了狂暴的雨幕。
風裹著雨,雨借著風,天地間一片混沌的昏黑,轟隆隆的雷聲悶悶地滾過。
梁妤書抱著衣服快步退回屋里,關緊陽臺門,將那片末日光景隔在外面。
她轉過頭,看向沙發上歪著腦袋、一臉懵懂望著她的湯圓,松了口氣,又有點好笑:
“還好你回來得及時。不然,給你洗澡花的那幾百塊,可就真白費了。”
……
周謹不知道自己已經在書桌前坐了多久。他抬手,揉了揉有些干澀發紅的眼睛。
窗外,暴雨以傾覆之勢沖刷著世界。密集的雨聲將每一扇窗隔絕成孤島,仿佛天地間只剩下自己這一處安靜的角落。
天氣預報說,接下來將近一周都會是雨天。
風雨交織、雷聲陣陣的夜里,總裹著幾分淡淡的愁緒。人卸下一身疲累,蜷進被褥里,心也會慢慢靜下來,忍不住想些零零碎碎的心事。
梁妤書白天睡得太多,此刻毫無睡意。
倒是瘋玩了一整天的湯圓,早早就在客廳的沙發上蜷成一團,睡得四仰八叉。
于是,在過分清醒的寂靜里,思緒便開始漫無目的地飄散。
還沒來不及好好梳理的這兩天,一幕幕畫面不受控制地,在她腦海里循環播放。
而出現最多的,無可避免,全是關于周謹。<script>chapter1();</script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