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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婆覺得梁妤書今天回來時有些蔫蔫的,便問她怎么了。
梁妤書搖搖頭,扒拉著碗里的飯粒,只說:“沒怎么。”
明明直到放學分開前,她和周謹都還好好的。
可當她讓周謹晚上來家里吃飯時,他卻怎么也不肯答應。
梁妤書悶頭吃著飯,順手將一塊骨頭丟進腳邊湯圓的碗里。
小狗傻乎乎地撲上去,叼住骨頭咬得咯吱響,沒兩下又吐了出來,歪著頭看她。
她看著湯圓那副模樣,心里那點說不出的憋悶,忽然擰成了一股不服氣的執拗。
既然他不過來,那她就去找他好了。
她倒要看看,他家里是藏著什么,還是有什么別的緣由。
匆匆扒完剩下的飯菜,她放下碗筷:“外婆,我去寫作業了。”
外婆在廚房里應了一聲:“好,去吧。”
湯圓瞅瞅跑進臥室的主人,又低頭瞅瞅碗里那塊骨頭,只躊躇了一小下,便撒著歡兒,啪嗒啪嗒地追著那道身影去了。
周謹收拾著餐桌,目光不自覺飄向廚房里那個身影。
男人圍著一條淺灰色的格子圍裙,正微微低著頭沖洗碗碟。
水流聲嘩嘩的,蒸騰起些許溫暖的水汽。
他的側臉輪廓與周謹有幾分相似。即便系著圍裙,那通身的書卷氣也未被掩蓋,反而透出一種居家沉穩的魅力。
廚房頂燈的光線柔和地灑在他肩頭,襯衫袖口卷起,擦拭碗沿。
代潤青關上水龍頭,轉過頭對兒子笑了笑:“吃完了就歇會兒。冰箱里有草莓,本來給你媽媽買的,誰知她臨時又有事回不來了。放不久,你去吃了。”
周謹應道:“好。”
其實他不怎么愛吃甜,但聽見草莓,心里卻微微一動,梁妤書好像喜歡。
他想著,可以留給她。
代潤青擦了擦手,解下圍裙:“我等會兒就得回景區了。有什么事,給爸爸打電話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周謹點點頭,看著父親走出廚房的背影,頓了頓,才轉身回了自己房間。
周謹正整理著桌上散落的書本,忽聽陽臺方向傳來窸窸窣窣的輕響。
他動作一頓,側耳細聽。
隨后,他走過去,拉開素色的窗簾,推開玻璃門,晚風伴著夜色一同涌入。
然后他便看見,梁妤書正趴在他家陽臺的圍欄上。
而在陽臺另一側,與他家相鄰的圍欄邊,湯圓兩只前爪高高搭在欄桿上,毛茸茸的腦袋努力朝這邊探著,眼巴巴地望著自己的主人。
梁妤書沒發現身后的動靜,正使勁朝著湯圓擺手,壓低了聲音:“你太胖啦,我抱不動你,別過來,等我回去!”
湯圓似乎不樂意,耳朵一下子耷拉下來,爪子不服氣地在欄桿上刨了刨,發出細微的刮擦聲。
“快回去”梁妤書小聲訓斥。
卻見湯圓忽然興奮地豎起耳朵,尾巴搖成了小旋風,甚至朝著她的方向短促地“汪”了一聲。
梁妤書若有所感,倏地回過頭。
只見周謹就站在敞開的玻璃門邊,一只手還搭在門框上,正微微擰著眉,目光沉沉地望著她。
玻璃門輕輕關上,將料峭的夜風隔絕在外。
梁妤書大搖大擺地在周謹書桌邊坐下,手指好奇地掠過整齊排列的書脊,摸摸筆筒,又看了看臺燈,目光里滿是新鮮。
這確實是他們確定關系以來,她第一次踏進他的房間。
心態不同了,舉止便也帶上了幾分理所當然的“巡視”意味,仿佛在熟悉自己未來的領地。
“下次走門就好。”
周謹方才出去了一趟,再回來時,手里端著一盤洗凈的草莓,水珠還綴在鮮紅的果子上。
梁妤書從鼻子里輕輕“哼”了一聲,雖被當場抓包有絲赧然,卻立刻揚起下巴,理不直氣也壯:
“你來接我,我不就走門了么?這明明是你的問題呀。”
周謹拿起一顆最大最紅的草莓,用紙巾仔細拭去多余的水漬,遞到她面前,從善如流地應道:“嗯,是我的錯。”
梁妤書心情頓時明媚起來,湊過去就著他的手,先小小咬了一口草莓尖。
清甜的汁水在口中漾開,她瞇了瞇眼,瞥見周謹專注看著自己的神情,那點逗弄的心思又活泛起來。
她慢條斯理地吃完剩下的部分,舌尖似乎無意地,輕輕掠過他微涼的指尖。
周謹像被燙到般倏地收回手,耳根瞬間紅透。
梁妤書得逞地笑起來,眼睛彎成月牙:“真好吃。”
周謹面紅耳赤,喉結動了動,正要開口,一陣清晰的敲門聲卻突兀地響了起來——
門外傳來代潤青溫和的聲音:“小謹,爸爸先回景區了。你在家好好的,有事給我打電話。”
梁妤書整個人驟然僵住,方才那點狡黠的笑意瞬間凝固在臉上。
她壓根沒想到,這個家里除了周謹,竟然還有別人在!
她驚恐地抬起眼,望向周謹,瞳孔微微放大,用眼神無聲地尖叫質問:你家里怎么有人?!
周謹看著她瞬間變得慌亂、像只受驚小貓般的模樣,先前被她撩撥得面紅耳赤的窘迫忽然消散,心里反而泛起一絲好笑。
他嘴角不明顯地彎了一下,沖她遞去一個“別出聲”的眼神。
他轉身走到門邊,將門打開一道不寬不窄的縫,恰好足夠他探出身子,又能將房間內的情形擋在身后。
他看向門口已經穿好外套的父親:“爸。”
代潤青伸手,很自然地揉了揉兒子的頭發,聲音依舊溫和:“要是媽媽提前回來了,記得跟我說一聲。我走了,照顧好自己。”
“好,路上小心。”周謹應道。
直到父親的腳步聲逐漸遠去,大門打開又關上的聲音隱約傳來,周謹才退回房內,輕輕關上了臥室門。
隔絕了內外的空間,重新回歸寂靜。
梁妤書一把攥住周謹的衣角,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緊:“那、那是你爸爸?”
周謹看著她瞪圓的眼睛,忍不住笑了笑:“嗯。嚇到了?”
“我剛才在里面說話,他不會聽見了吧?”梁妤書壓低了聲音,臉一點點漲紅。
她飛快地腦補著:父親就在門外,卻聽見兒子房間里傳出女孩的聲音……
光是換位思考一下,就覺得尷尬得頭皮發麻。
“聽不見的,”周謹語氣篤定,看著她少有的慌亂模樣,心里那點好笑的意味更濃了。
他伸出手,很輕地揉了揉她的發頂,“不用怕。我爸人很好,家里來了親戚家的小孩兒都喜歡找他玩。”
他的動作自然而溫柔,帶著一種令人放松的安撫意味。
梁妤書將信將疑地挪開視線,嘴上卻還不肯服軟:“我才不怕呢。就算被發現了,那也是你的錯。房間里藏了個女孩子,誰知道你有沒有做什么‘壞事’啊?小心腿被打斷哦。”
周謹低下頭,與她平視,眼里漾著一點難得外露的、明朗的笑意:“我爸脾氣很好,不打人。”
他頓了頓,像是忽然起了好奇心,追問道,“而且,做什么壞事?什么是壞事?”
梁妤書有些震驚地轉回頭看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