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視線相撞的那一瞬，梁妤書心底沒來由地漫起一絲笑意，唇角剛悄悄彎起，肩頭便被輕輕一拍。

班主任不知何時已站在她身側(cè)。“都進來吧。”

她趕忙斂了神色，跟著同行的幾個藝術(shù)生走上講臺。教室里的喧鬧漸漸平息，幾十道目光齊刷刷地投過來。

“大家好，我叫梁妤書。”她聲音不算大，但在驟然安靜的教室里，每個字都清晰。

等幾人輪流介紹完，班主任簡單交代了幾句校規(guī)和課程安排，便指了指后排靠窗那幾張空位：“暫時先坐那里。課本和復習資料都在桌肚里，自己核對一下。”

梁妤書點點頭，跟著同學們往下走。

她的座位在靠窗那一列，需要穿過大半個教室。

周謹就坐在第二排靠過道的位置。他微微低著頭，目光落在攤開的習題冊上，手指間夾著一支筆，無意識地輕輕轉(zhuǎn)動著。黑邊的眼鏡架在鼻梁上，鏡片后的睫毛低垂。

她從他旁邊的過道走過。很近的距離，能看見他校服領(lǐng)口熨帖的折痕，和握著筆的、骨節(jié)分明的手指。

就那么一兩秒的時間，她走了過去，帶起一點輕微的氣流。

上課鈴很快又響了。

黑板上密密麻麻，寫滿了上一節(jié)課留下的公式和推導過程。

梁妤書拉開屬于自己的那張課桌。

桌肚里，各科復習資料整整齊齊碼著，都是嶄新的，散發(fā)出濃重的油墨氣味。

她抽出一本最厚的《理科綜合總復習》，輕輕嘆了口氣。

距離高考只剩幾個月，整個高三樓層都籠罩在緊張的備考氛圍中。

即便是課間十分鐘，也常常被壓縮。同學們甚至來不及站起身活動一下，下一科的卷子或者默寫本就已經(jīng)傳了下來。

這種快節(jié)奏，讓剛剛脫離集訓、習慣了另一種生活步調(diào)的藝術(shù)生們，多少有些手忙腳亂。

才剛上了兩節(jié)課，梁妤書便已經(jīng)覺得身心俱疲。

時間在筆尖和翻書聲中流走，窗外的天光不知不覺暗了下去，泛出一種灰蒙蒙的藍。

好在，轉(zhuǎn)眼就到了晚飯時間。

即便是高三，南城一中也保持著每周一天半假期的慣例，周五晚上放學，周日下午返校。

今天正好是周日，吃過晚飯再上一節(jié)短短的晚自習，就可以放學回家了，還不算太難熬。

當下課鈴終于響起，梁妤書合上面前寫得密密麻麻的筆記本，筆一丟，整個人輕輕向后癱在椅背上，閉了閉酸澀的眼睛。

教室里瞬間活了過來，響起一片此起彼伏的桌椅挪動聲、拉鏈聲、說話聲。

大多數(shù)人抓起飯卡就往外沖，腳步聲雜沓地掠過走廊。

唯獨后排那幾個穿著常服的藝術(shù)生仍安然坐著。他們上學期剛轉(zhuǎn)來就去北城集訓了，如今在校時間不多，便也沒再添置校服。

“書書，吃飯去呀！”應(yīng)妍半個身子探進后門，朝里喊道。

梁妤書合上筆蓋，起身時順手將頰邊的碎發(fā)別到耳后：“來了。”

應(yīng)妍瞥了眼她身旁那幾個毫無動靜的同學，其中有兩個她不認識，湊近梁妤書壓低聲音：“他們不去食堂？聽說去晚了要排長隊。”

“不用管，”梁妤書把圍巾仔細繞好，聲音輕輕的，“他們約好晚上出去吃。”

“好唄。”應(yīng)妍會意，笑嘻嘻地挽住她的胳膊往外走，“我在四班，就這層樓那頭。以后下課我常來找你玩呀。”

梁妤書彎了彎眼睛：“好呀。”

兩人踩著未干的雪水，并肩朝食堂方向走去。

為了給高三學生爭取更多復習時間，學校將他們的晚飯時間提前了十分鐘。

此刻的食堂確實比平時空曠，打飯窗口前只排著稀稀拉拉的隊伍。

推開食堂的玻璃門，暖烘烘的飯菜氣息混著嘈雜人聲撲面而來。梁妤書一眼就看見了坐在角落的周謹。

他一個人坐著，吃飯的動作很穩(wěn)，筷子起落不緊不慢，既不像有些男生那樣狼吞虎咽，也沒有挑挑揀揀的毛病。

但飯量卻意外地大，昨晚在外婆家，那滿滿三碗米飯他吃得干干凈凈。

“今天有糖醋排骨！”應(yīng)妍用手肘輕輕碰了碰她，聲音雀躍，“你要不要來一份？”

梁妤書收回目光：“要。”

食堂的菜色比想象中豐富。兩個女孩在窗口前猶豫了半天，每樣都想嘗一點。

等她們終于端著堆成小山的餐盤找到空位坐下時，梁妤書才注意到，周謹對面的位置不知何時坐了個扎馬尾的女生。

兩人安靜地低頭吃飯，偶爾交談幾句，女生的發(fā)梢隨著點頭的動作輕輕晃動。

看起來關(guān)系不錯的樣子。

遠處傳來高一高二年級的下課鈴聲，走廊上很快響起雜沓而喧鬧的腳步聲，由遠及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