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飛機在下午叁點二十分準時降落。
紀然隨著人流走出廊橋,穿過漫長的通道,行李箱的滾輪在光滑的地面上發出規律的聲響。
十二個小時的飛行讓人疲憊,但當他看見前方到達廳的玻璃門時,所有的倦意都被一種迫切的期待取代。
他幾乎是第一個通過海關的,快步走向行李轉盤,眼睛在屏幕上搜尋航班信息。
等待行李的幾分鐘變得格外漫長,他忍不住拿出手機,開機,給溫允發了條消息:
“落地了,等行李中。”
消息幾乎是秒回:“我在出口等你。”
簡單的五個字,卻讓紀然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想象著溫允此刻的樣子——
是提前到了在等他?
還是剛剛停好車?
她今天穿了什么?
頭發梳起來還是披著?
行李終于出來了。
紀然一把抓起自己的黑色行李箱,幾乎是跑著走向出口。
自動門緩緩打開,夏日下午的陽光涌進來,有些刺眼。
紀然瞇起眼睛,在人群中搜尋那個熟悉的身影。
然后他看見了她。
溫允站在不遠處,穿著那條他想象中的淺藍色連衣裙——那是去年夏天他陪她買的,棉麻質地,裙擺剛好到膝蓋,襯得她皮膚很白。
她的頭發松松地扎在腦后,幾縷碎發垂在臉頰邊。
她正踮著腳張望,手里拿著手機,眉頭微蹙,看起來有些焦急。
就在紀然看見她的同時,溫允也看見了他。
她的表情瞬間亮了起來,像突然被點亮的燈。
眉頭舒展,眼睛彎成月牙,嘴角揚起一個燦爛的笑容。
她放下踮起的腳,幾乎是下意識地向前邁了一步,又停住,像是在克制沖過來的沖動。
紀然再也忍不住了。
他拖著行李箱,快步走向她,距離縮短,五米,叁米,一米——
溫允終于動了。
她小跑著迎上來,在距離他還有半步時停下,仰頭看他,眼睛亮得驚人。
“回來了。”她說,聲音有些顫抖。
“嗯,回來了。”紀然放下行李箱的拉桿,伸手把她拉進懷里。
這個擁抱來得自然而迫切。
溫允的手臂環上他的腰,臉埋在他胸口,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紀然能感覺到她在微微顫抖,不知道是因為激動,還是因為別的什么。
“想死你了。”溫允的聲音悶在他襯衫里,帶著鼻音。
“我也是。”紀然收緊手臂,下巴抵在她頭頂,閉上眼睛感受這份真實的重逢,“每一天都想。”
周圍是嘈雜的人聲——重逢的歡笑,告別的叮囑,行李箱滾輪的聲音,機場廣播的提醒。
但在這個擁抱里,所有的聲音都模糊遠去,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和呼吸。
良久,溫允才松開手,退后一步,仔細打量他:“瘦了。”
“才叁天。”紀然笑著捏她的臉,“你看錯了。”
“就是瘦了。”溫允固執地說,手指輕輕撫過他眼下,“黑眼圈也重了,是不是又熬夜工作?”
“有時差,睡不著。”紀然老實承認,握住她的手,“你呢?這幾天好好吃飯了嗎?”
“吃了。”溫允別過臉,“但吃得不多。”
兩人相視而笑。
那笑容里有種“我們都知道彼此在撒謊,但都不戳破”的默契。
紀然重新拉起行李箱,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牽起溫允的手:“走吧,回家。”
十指相扣的瞬間,溫允感覺這叁天里心里那個空落落的地方,被徹底填滿了。
紀然的手掌溫熱干燥,指節分明,握住她時力道適中,既不會太緊讓她不舒服,也不會太松讓她覺得疏離。
去停車場的路上,溫允一直在說話,像是要把這叁天沒說的話都補回來。
“我昨天把家里徹底打掃了一遍,連窗簾都洗了。”
“廚房的下水道有點堵,我打電話叫了物業,今天上午修好了。”
“陽臺的茉莉開了,特別香,你回去就能聞到。”
紀然安靜地聽著,偶爾回應一句“辛苦了”或者“真棒”。
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溫允臉上,看著她說話時生動的表情,看著她偶爾轉過頭看他時眼里的光。
原來思念一個人到極致時,重逢的喜悅會讓人想把對方的樣子刻進心里,生怕遺漏任何一個細節。
上車后,溫允系好安全帶,轉頭看紀然:“累嗎?要不要在車上睡一會兒?”
“不累。”紀然側過身,伸手撫摸她的臉,“就想看著你。”
這話說得太直白,溫允臉一紅,別開視線:“看什么看,叁天不見就不認識了?”
“認識,”紀然笑了,“但怎么看都看不夠。”
車子駛出機場,匯入下午的車流。
溫允開車很穩,紀然靠在椅背上,看著窗外熟悉的城市風景——高速路旁的廣告牌,遠處的高樓,天邊逐漸西斜的太陽。
離開叁天,這個城市沒有任何變化,但在他眼里,一切都因為身邊這個人而變得不同。
“會議順利嗎?”溫允問。
“很順利。”紀然點頭,“簽了一個新客戶,還認識了不少同行。米蘭的設計氛圍確實很好,學到了很多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溫允等紅燈時轉頭看他,“你發來的照片我都看了,教堂很漂亮。”
“下次我們一起去。”紀然認真地說,“你一定會喜歡那里的街道,有很多有意思的小店。”
“好啊。”溫允眼睛亮起來,“你答應我的。”
“答應你的事,我都會做到。”紀然伸手,握住她放在擋把上的手。
回家的路因為晚高峰而有些擁堵,但兩人都不著急。
他們聊著這叁天發生的事——溫允工作上遇到的趣事,紀然在米蘭的見聞,還有那些沒說出口的想念。
“你知道嗎,”溫允在一個紅燈前停下,輕聲說,“你走的第一天晚上,我失眠了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紀然說,“酒店床太大,不習慣。”
“我抱著你的枕頭睡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