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成功，沖動散去，便會理智回歸，慢慢思考之前不曾想過的種種問題，后怕漸生，畏懼漸起。比如那些一時沖動的跳樓者，如果當(dāng)時有幸活下來，多半不會再有勇氣跳第二次。

方錚想，幸好沒找到紀(jì)青川，不然我想干嘛呢？什么都沒想明白，就貿(mào)然找去，他要是問我為何找他，我要怎么答呢？

奔波幾百公里，只是為了說一聲“感謝”嗎？

感謝他，曾經(jīng)慌亂自己的青春年華？

幾分茫然涌上，方錚打開車載電臺，試圖甩開紛亂的思緒，暫得脫身。

“你是世上的奇男子喲，我就是大地上的辣辣爺喲。我要給你那新鮮的花兒，你讓我聞到了特別的香味……”電臺里，歌正歡，曲正濃。

“你是世上的……”歌詞重復(fù)，方錚不經(jīng)意邊哼邊看一眼后視鏡，“奇男子……啊！”

眾里尋他千百度，驀然回首，那人卻在超市出口處。

衣著樸素、拎著碩大購物袋的紀(jì)青川獨自走出超市，購物袋一角露出青翠芹菜。

上得片場，下得廚房——果然奇男子。

此刻夕陽正墜于西天。四周赤霞碩大，滾滾流散在天際。

紀(jì)青川微斂著眉眼，發(fā)絲被晚霞映成金色。

方錚腦海中閃現(xiàn)出這樣一個場景——紀(jì)青川孤單回家，家里一片冷清。他一個人做飯一個人吃，房間里安靜得能聽見呼吸的聲音。

一個名為方小錚的小人兒跳出來：“我想陪他一起吃飯！”

方才的茫然與退縮冰消云散。

心理學(xué)上有個概念叫經(jīng)典條件反射，又叫巴甫洛夫條件反射。每次給狗喂肉的同時按下蜂鳴器，時間一長，狗聽見蜂鳴器響就會流口水。

方錚此刻深有同感。

喜歡一個人久了，就會形成條件反射，無論之前內(nèi)心如何糾結(jié)，一看見這個人皺眉，一切理智都會丟盔棄甲。

把車停在路邊，方錚奔向后方，一手搶過紀(jì)青川的購物袋，一手拉著紀(jì)青川就往自己車?yán)锶骸澳阋丶覇幔课宜湍恪！?

其語速之快，其動作之麻利，一氣呵成得讓人沒法拒絕，直堪媲美那些停車劫人、揚長而去的綁匪。

紀(jì)青川猛然被人推了一把，悚然一驚。直到看清來人是誰，才松了口氣。

“是你啊。還以為這年頭，菜都有人搶呢。”紀(jì)青川被他豪放塞人的舉止弄到錯愕，“滿頭大汗的，干嘛呢？”

方錚支吾半天，還沒想到怎么答，肚子先發(fā)出一陣響亮的咕嚕聲。

紀(jì)青川哈哈大笑：“我請你吃飯吧。前面有家飯店不錯，我經(jīng)常去。你第一個紅綠燈口左轉(zhuǎn)。”

方錚側(cè)眼看了一下紀(jì)青川腳下的購物袋，新鮮排骨的鮮紅色、冰凍扇貝的灰白色，隔著塑料袋也看得清清楚楚。

“去飯店，恐怕鮮的要變成餿的，冰的變成熱的。不如……”方錚不假思索，脫口而出，“不如去你家吃飯吧。”

話一出口，心頭便鑼鼓齊鳴，喧囂躁動。方錚自己也沒想到，居然一不小心說出心里話。會不會太急迫太不矜持了？

有些懊惱自己的反應(yīng)，方錚隨即撓撓頭，掩飾般地訕笑：“我開玩笑的，你別當(dāng)真。我只是比較喜歡家常菜。飯店也行，有吃就好。”

紀(jì)青川有些為難。

他一向不喜歡帶人回家。人人都說他隨和善良樂于助人，只有許欣然看穿他的本質(zhì)，說他只給那些不試圖進入他內(nèi)心的人以溫暖和幫助；一旦有人想更進一步，他就會迅速逃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