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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大物理系,《量子力學》大課。
這門課是出了名的殺手課,掛科率高達30%。
往常沉清翎走進教室時,第一排正中間的那個位置總是會坐著那個穿著鮮艷、笑意盈盈的少女,就像個向日葵一樣跟著她轉。
但今天,那個位置是空的。
沉清翎站在講臺上,目光下意識地掃向第一排,瞳孔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。
沒有沉雪依。
甚至第二排、第叁排也沒有。
沉清翎不動聲色地抬起視線,穿過幾百個黑壓壓的人頭,終于在教室最后角落的陰影里,找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。
沉雪依穿著一件純黑色的衛衣,整個人縮在角落里,頭也不抬。
沉清翎的心臟莫名地抽痛了一下,像是被一根細線勒緊了。
這明明是她要求的,界限感、獨立、好好當女兒。
可當沉雪依真的做到了,甚至做得比她預期的還要徹底時,沉清翎卻沒有感到輕松,反而有一種難以名狀的失落和恐慌。
沉清翎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,聲音比以往更加冷硬了,“上課,今天講波函數坍縮。”
兩節課,九十分鐘。
沉雪依一次都沒有抬頭看過黑板,也沒有看沉清翎。
她只是機械地書寫,像個莫得感情的打字機。
下課鈴響。
沉清翎合上電腦,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離開。
她在講臺上磨蹭了一會兒,整理了一下根本不需要整理的電源線,余光一直瞄著后門。
學生們陸陸續續地離開,經過講臺時紛紛打招呼:“沉教授再見!”
終于,角落里的那個黑色身影動了。
沉雪依背起書包,低著頭混在人群中,貼著墻根往外走。
“沉雪依。”
沉清翎突然開口,聲音不大,卻精準地穿透了嘈雜的人聲。
沉雪依停下腳步,轉過身來,一雙毫無波瀾的眼睛看向沉清翎。
隨后,隔著幾米的距離,微微鞠了一躬,“教授,有什么吩咐嗎?”
聲音沙啞,客氣又疏離。
沉清翎的手指猛地收緊了,“這周的實驗報告,你的數據處理有問題。”
沉清翎隨便找了個借口,試圖建立某種連接,“來我辦公室一趟。”
若是以前,沉雪依肯定會順桿爬,嬉皮笑臉地說“那我今晚回家改好不好”。
但現在,沉雪依只是點了點頭,語氣平靜,“好的教授,我會重新核算,明早放到您辦公桌上。現在我有選修課,先走了。”
說完,沉雪依轉身就走,沒有絲毫留戀。
沉清翎看著那個決絕的背影,心里像是空了一塊。
她贏了道理,卻輸了沉雪依。
*
周五晚上,江城蘭亭雅敘餐廳。
這是一家會員制餐廳,環境清幽,假山流水,是江城名流們相親談生意的首選之地。
沉清翎坐在窗邊的位置上,對面坐著一個叁十多歲的男人。
男人叫徐正陽,海歸博士,金融界的精英,也是沉清婉強行給她安排的相親對象。
徐正陽推了推金絲眼鏡,笑得溫文爾雅,“清翎,其實我一直很仰慕你。雖然你是搞物理的,我是搞金融的,但我們在智力層面上應該是很匹配的,而且沉董也很看好我們……”
沉清翎手里晃著紅酒杯,神色淡漠。
她今天來,純粹是為了應付姐姐的連環信息轟炸,順便也是為了……證明給自己看。
證明她的生活可以回到正軌,證明她并不需要那份畸形的感情,證明她可以像正常人一樣社交、結婚、生子。
沉清翎放下酒杯,語氣冷淡,“徐先生,我想你誤會了。我今天來,只是為了完成家庭作業,其實我對婚姻沒有需求。”
徐正陽并不氣餒,殷勤地給她切牛排,“哎,話別說得這么絕對嘛。感情是可以培養的,你看,我們都喜歡安靜,都講究邏輯……”
沉清翎有些煩躁地看向窗外,窗外是熱鬧的商業街。
就在這時,她的視線凝固了。
隔著一層落地玻璃,在餐廳外的街道上,沉雪依抱著幾本書。
她似乎瘦了很多,外套空蕩蕩地掛在身上。
沉雪依就那樣停在窗外,目光穿過玻璃,直直地落在沉清翎的身上。
然后,移向了沉清翎對面的人。